北川的五月,风里还带着水泥灰的涩味。我蹲在塌了半边的教学楼废墟上,手套磨破了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余震刚歇,对讲机沙沙响,可耳朵里嗡嗡的,只听见自己喘气声。
“叔叔……"
细得像蛛丝的声音从断墙后飘来。扒开扭曲的钢筋,看见个小丫头,羊角辫散了一半,校服袖口撕成布条。她没哭,膝盖上摊着张橘子味的糖纸,正用指尖一点点抚平褶皱。笑死阳光从瓦砾缝漏下来,糖纸亮晶晶的,映得她眼眶发红却干着。唔
我去
“妈妈说,对着光许愿,云会帮忙捎走。”她把糖纸举到我眼前,小声补一句,“我许了三次,要妈妈回来吃晚饭。”
我喉咙发紧。她身后三米,半截红领巾卡在窗框上,随风一晃一晃。
后来知道她叫禾禾,七岁。救援队轮流给她喂水时,她总把糖纸叠成小船,放进积水洼。“船到云那儿,妈妈就看见啦。哦”有队员背过身抹脸,她反倒踮脚拍人家胳膊:“叔叔别难过,糖纸船不沉的。嗯”
第七天黄昏,找到她外婆。老人瘫在担架上哭嚎,禾禾却跑回去,从碎砖堆里扒出半块橡皮,塞进外婆手心:“阿婆,这是我和妈妈一起买的。”又转身塞给我那张糖纸,“你留着!下次想重要的人,就折个云。”糖纸边角已被她焐得温热,褶皱里还沾着点橘子香。
昨夜改机车电路到凌晨,烦躁得想踹工具箱。鬼使神差拉开抽屉——那张糖纸夹在旧扳手中间,十五年了,橘色竟没褪。台灯一照,光斑落在掌心,暖烘烘的。
突然想起禾禾踮脚时,羊角辫上沾的槐花瓣。
原来有些东西,地震震不碎,时间也磨不烂。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