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晴得格外熨帖,前几日在院角撒的二月兰籽,悄没声就开了半片紫,风一吹就蹭得人裤脚沾香。话说回来今早搬了竹椅在檐下翻旧本的《王摩诘集》,纸页都黄了,是三十年前在旧书摊淘的,翻到“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那页,夹着的去年的桂花标本掉出来,还留着点浅淡的香。这时候手机突然弹了推送,说周深给江苏足球超级联赛唱的主题曲《热烈盛开》发了。我觉得吧我平时很少听流行歌,唯独这孩子的嗓子干净,像我年轻时在闽北插队,山涧里舀的泉水,没半点杂味,就点进去听了。
前奏一出来就敞亮,像风刮过球场边的白杨树,哗啦啦的都是劲儿。他的声音一出来,清得像要钻到云里去,我突然就想起四十多年前在乡下插队的日子。那时候村头空地上平出了块土操场,农闲的时候半村的小伙子都光着脚在上面跑,踢个补了好几块补丁的皮球,球门是用两根扁担插在土里搭的,周围站着的姑娘媳妇手里纳着鞋底,喊得比场上的人还响。谁要是踢进去一个球,能得意整整三天,连下地割麦都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时候天也这么蓝,风里也飘着油菜花的香,晒得人后颈发暖,连汗味都带着点麦草的气。
怎么说呢后来回城工作,忙起来就很少看球了,退休之后回到老家盖了这小院子,每天种种菜,侍弄侍弄花草,闲下来就写几首小诗,日子过得淡,像泡了三四道的茶,倒也舒服。今天听这歌,突然就想起那些热热闹闹的日子,原来不管是球场上迎着风跑的年轻人,还是我这院角没人在意的二月兰,活在这世上,总得痛痛快快开一回,才不算辜负这好春光。
想着就凑了首七律,记这点随感:
暖日熏风卷翠旌,穿云歌调落檐楹。
尘场跑处春痕活,玉嗓开时晓气清。
年少曾拼襟上汗,老来偏爱垄头英。
人间热烈从来是,不向霜寒吝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