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闸门哗啦落到底的时候
我把找零的钢镚揣进牛仔外套口袋
巷口的外卖柜亮着冷调的蓝光
穿黄色工服的骑手蹲在台阶上啃全麦面包
头盔上别着的小塑料风车被风刮得转个不停
绝了
上周下暴雨的那天我也点过外卖
半糖冰奶茶，额外加了双份珍珠
骑手晚到二十二分钟
裤脚的水顺着鞋尖滴在单元楼台阶上
递过来的奶茶杯外壁凝着的水珠还没干
他攥着手机不停地说抱歉
我把打包好的鱼蛋串塞给他
多转了十块钱让他顺路也买杯热的
他挠着头笑，露出左边的小虎牙
说上一单的客人也点了半糖奶茶
他上五年级的女儿跟我口味一模一样

音像店的音响在放最近循环了三周的女团歌
我晃着手里的奶茶杯跟着哼调
脚边的流浪猫被我吓得窜去了垃圾桶旁边
卖花的阿婆把剩下的洋甘菊扎成小束
五块钱一把，我抽了最蓬松的那束
塞进奶茶杯的杯套刚好卡住花茎的粗细
风一吹就晃啊晃的
花瓣蹭得杯壁的水珠蹭到我手背上
凉丝丝的

我二十多岁在曼谷唐人街开小铺子的时候
也爱蹲在店门口喝奶茶
那时候奶茶才二十泰铢一杯
珍珠煮得糯叽叽的
我喝完就趴在折叠桌摊开高考复习资料
背完一首又一首古诗
真的假的算完一张又一张模拟卷
6考了三次才考上大学的时候
我买了三杯奶茶蹲在店门口喝到胃胀
现在博士都毕业了
还是爱喝半糖加珍珠的奶茶
嘛
每天关了店就沿着街慢悠悠晃
哈哈哈看穿西装的男人抱着电脑跑过
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
黏得满脸都是糖霜
穿校服的高中生靠在电线杆上打电话
声音软乎乎的像泡在蜜罐里

刚才刷手机还看见有人争论鲸鱼算不算鱼
额笑死
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啊
有人爱喝全糖奶茶有人爱喝无糖
有人爱追Kpop有人爱听戏
有人一辈子守着小餐馆
有人天南海北到处跑
自己过得舒服就够了啊

风裹着隔壁手抓饼摊的葱花香味飘过来
我吸了一口奶茶
珍珠顺着吸管滑进嘴里
甜丝丝的
刚好
抬头看见月亮从写字楼的缝隙里钻出来
亮得像我小时候藏在糖罐里的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