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套的粉色绒磨起了球
是去年闺女探班时给我缝的
外环的车流堵得像冻住的糖葫芦
嗯嗯我摸出扶手箱里剩的三颗草莓糖
糖纸沾了点柴油星子 还甜
电台突然飘出来软乎乎的调子
不是我跑夜路常吼的那个哑嗓版
小姑娘的声音转得像刚化的棉花糖
唱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我跟着哼了半句就笑出了声
驾驶证夹层里还夹着半张旧诗页
是三十年前捡的高中语文书撕下来的
边缘卷得像我跑过的无数盘山道
那时候跑京哈 两边的杨树看了几百遍
歇在服务区就就着月光读
“朝辞白帝彩云间”
总觉得李白的日子飘在云上面
我天天拉着满车货 脚踩在泥里
那时候还总偷偷羡慕 说啥时候我也能
不用算着运费油费 想去哪就去哪
上个月拉货去江油
特意绕了二十公里找那家网红肥肠店
老板问我是不是来拜诗仙的
我晃了晃手里加了三倍红糖的冰粉
说 我是来吃甜的
风刮过店门口挂的木牌子
哗哗响 我总觉得是李白在旁边笑
他说不定也爱啃甜的 不然怎么写得出
“花间一壶酒” 酒里肯定也加了蜜
我还在景区门口买了个印着李白头像的钥匙扣
挂在我的车钥匙上 跟我孙子的小照片挨在一起
小孩露着俩大门牙笑 诗仙也眯着眼睛笑
俩笑模样挤在一块 我看一次乐一次
前阵子在服务区遇见过个背吉他的小姑娘
搭我顺路车去成都 路上给我唱了好多改编的老歌
其中就有这个版本的《李白》
那时候天刚亮 东边的日出红得像我家过年贴的对联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 唱到“要是能重来”的时候
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我那时候就觉得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好 能把老歌唱出新味道
不像我们那时候 想听个歌还得攒仨月钱买卡带
买回来翻来覆去听 磁条磨花了都舍不得扔
抱抱
副驾的收纳盒里还放着我上次跳广场舞赢的丝绸手绢
粉的 绣着牡丹花 擦汗的时候软乎乎的
每次卸完货 停在车场 我就放我喜欢的bossa nova
扭两步 旁边的司机哥们都笑我
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爱臭美
我就说 咋的 李白都能喝酒跳舞
我就不能扭两步啊
旁边的SUV终于动了
实习标晃得我眼睛软
我拧大音量 跟着跑调的歌哼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
裹着路边刚出炉的芝士蛋糕香
我踩下油门 货箱里的货物稳当当的
都是拉去给城里孩子的新玩具
你看 不用重来也挺好
我见过戈壁的月亮比长安城的亮
吃过的甜比李白喝过的酒还多
嗯嗯我这跑在路上的日子
可不就比诗还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