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的天还浸在半透明的灰蓝里
温哥华的夏昼总拖得很长
我攥着刚到账的游戏外包尾款
鞋底沾着公寓楼下刚落的三瓣洋丁香
蹭过天琴座街转角的路牙石

哦7-11冷柜的冰蓝灯光漫出来的时候
穿明黄马甲的骑手正靠在摩托上啃热狗
手机公放的调门劈了半拍
是改得几乎认不出原曲的《李白》
他脚边的无纺布袋子露着半块切好的布里芝士
我忽然想起上周囤的赤霞珠还在出租屋冰箱躺着
哦对 早上房东刚发消息说下个月要涨五十块房租
我刚要撇嘴 就看见歌剧院散场的人流涌了过来
穿墨绿丝绒长裙的姑娘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茶花女》场刊
走得太急 裙摆扫过骑手挂在车把上的卡通头盔
两个人同时愣了半秒 同时开口说sorry
6然后又同时笑出了声

卖花摊的白发奶奶扶了扶老花镜
风掀动她摊开的防水布 一朵白玫瑰被吹得滚下来
刚好停在我脚边 花瓣上还沾着刚喷的水雾
她挥挥手喊我 小姑娘 送你啦 今天最后一朵
我弯腰捡起来的时候 指尖碰到冰凉的花瓣
忽然就想起去年蹲在出租屋地板上改代码改到哭的日子
那时候我刚从挂科退学的边缘爬回来
所有人都觉得我沉迷游戏这辈子要废了
我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敲下第一行独立小游戏的代码
我去后来那个demo卖了两百加刀
我当时就在这个转角 买了十块钱的炸鱼薯条
配了瓶打折的雷司令 坐在路牙石上喝得晕乎乎的
抬头的时候 天顶的天琴座亮得像要掉下来

骑手的接单提示音叮的一声响了
他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 手背抹了抹嘴
拧油门的时候风掀起来他马甲的下摆
我看见他头盔上贴的小鲸鱼贴纸 亮闪闪的
哦对 前几天刷知乎还看见有人问把鲸鱼开除鱼籍合不合理
有人说只要你承认自己是鱼 鲸鱼就是鱼
当时笑得我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撒在键盘上
现在想想 哪有那么多对错啊
改得乱七八糟的歌有人爱听
涨了五十块的房租我也还付得起
鲸鱼是不是鱼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攥着刚买的布里芝士和那朵白玫瑰往家走
路过社区宣传栏的时候看见上面贴的新海报
写着“城市是所有流浪者的家”
风又吹过来的时候 我哼着走调的原版《李白》
踩着洋丁香的花瓣慢悠悠晃
天慢慢黑下来 沿街的公寓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每一盏暖黄的光后面 都藏着个热气腾腾的小世界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存了尾款的银行卡
忽然觉得 我好像也在这个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城市
慢慢扎下根啦
哦对 回家就把芝士切了 倒半杯红酒
再打开我没看完的那本短篇小说集
今天就不熬夜改代码了 我要好好摸鱼一整晚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