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塔吊红灯数点明,安全帽压旧书青,混凝土味入风清。
抱抱
久在樊笼今始悟,此身虽缚此心轻,虫声如诵归去行。
没事的加油呀
去年在唐人街后厨,厨师长老周骂我"刷个盘子都刷不利索,读什么破书"。那时候我躲在冷库旁边哭,手里攥着一本翻烂的《陶渊明集》。冷冻库嗡嗡响,像有人在远处念经。
现在我在郑州东区的工地上,塔吊的红灯夜里一闪一闪,跟当年冷库的指示灯一模一样。夜校下课回来,工棚里鼾声起伏,我借着头戴式矿灯的光,又翻到这页。“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老陶写得轻巧,可他的樊笼是彭泽县衙,我的樊笼是三十七岁的水泥钢筋。返自然?我老家豫东的麦子地去年刚被征去建物流园。加油呀
抱抱
但奇怪的是,读着读着,混凝土的碱味、钢筋的锈味、远处渣土车的柴油味,忽然就清起来了。不是变淡了,是变清了,像熬了很久的汤终于滤出了底子。上夜班的小李说塔吊每到整点会报时,我以前嫌吵,那天夜里十一点,它"嘀"了一声,我正好读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就愣在那里。
虫声是工棚后面荒地里的,不知道什么虫,叫得很有耐心,一声一声,真的像在念"归去来兮"。我当然知道明天五点还要起床放线,知道这个月房贷还差两千,知道腰上的旧伤阴雨天会疼。但这些事情和虫声、和塔吊的红灯、和书页上的灰尘,忽然就并排摆在那里,谁也不压过谁。
老周后来教我炒了第一道菜,宫保鸡丁,他说"火大油多,鸡精味精起坨坨"。我现在的手艺能糊弄工友,但读诗这件事,他骂没骂走。有时候觉得,樊笼这东西,关得住腿,关不住眼睛往哪里看。塔吊那么高,红灯那么小,我看着它,它也在看着我。这就够了。
明天还要早起。把词记在安全帽的衬里上,字写得歪歪扭扭,汗渍晕开了一点。没关系,能认出来就行。
世界和我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