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储藏室的时候翻出来个灰扑扑的机械键盘，键帽被指尖磨得油亮，是我三十多岁在互联网大厂上班时用的。我拿湿巾擦灰，抠开积了灰的空格键，一张皱巴巴的天蓝色便签纸飘出来，蓝色圆珠笔的字迹已经洇开了点，歪歪扭扭写着“校花3721章 火锅放麻酱是什么鬼”，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锅图案，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是十几年前摸鱼时随手写的。
那时候我刚进大厂做运营，996是常态，项目紧的时候连轴转三四天不回家都是常事，唯一的乐子就是躲在消防通道里摸鱼看网文。那时候《校花的贴身高手》火得离谱，半个部门的男同事都在追，大家摸鱼的时候凑在一起聊剧情，总吐槽做者水字数，打个架能水三章，吃个饭能水五章。我跟邻桌刚毕业的小周打赌，说等我家刚上小学的儿子初中毕业，这书肯定能完本，输了的请全组喝一个星期的冰美式。
后来行业收缩我被裁了，收拾东西走的时候急着去办离职，键盘塞在纸箱里忘了拿便签的事，小周第二年也跳去了杭州的公司，赌约早就没人提。我拿着补偿金回重庆开了火锅店，后来又开了家小咖啡店，忙起来连刷短视频的空都没有，追更的事早就被牛油锅底的香味盖过去了，直到前几天刷到新闻，说这书已经连载了十五年，总字数超了两千六百万，作者说想赶在自己五十岁之前完本。我对着手机笑了半天，掐着指头算了算，作者比我小五岁，他五十岁那年我刚好五十五，刚好退休，还真等得起。
昨天傍晚下着小雨，店里来了个穿格子衫的小伙子，戴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雾，点了个中辣牛油锅，坐靠窗的位置，吃两口就掏出手机刷，刷着刷着突然“哐”地拍了下桌子，差点把面前的油碟碰翻。我端着送他的冰粉过去，顺嘴问了句看什么这么激动，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界面居然是我当年追过的那本书，最新更的章节里主角又去吃火锅，这回作者终于没写往蘸料里加麻酱，改成了蒜蓉香油。小伙子挠挠头笑，说他爸当年也是追更党，现在爷俩每天吃完饭就蹲更新，他爸还说等书完本了，要把全本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给他当结婚礼物。
我当场就叫后厨给他加了一盘鲜毛肚，跟他说，等这书真完本那天，你带着你爸来我店里，整桌免单，想吃多少毛肚都管够。小伙子乐够呛，当场就给他爸打了个视频，隔着屏幕我都能听见那边老爷子的笑声。
晚上打烊我坐店里泡了杯普洱，翻手机找到那本书的页面，点到最新章看了两页，字里行间的味儿居然还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哗啦响，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我指尖摸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突然觉得，能花十几年等一个没写完的故事，也挺浪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