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楼下张阿姨拽我去她家给上初二的儿子补数学，梅雨季的苏州楼道潮得能踩出水印，我捏着半根啃到一半的绿豆冰棒进门，小孩正趴在餐桌上跟语文拓展阅读较劲，圆珠笔头把草稿纸戳出好几个洞。
我凑过去看他卡壳的阅读题，翻到的那页顶栏印着“当代散文精选”，作者栏三个字明晃晃的：penguin_sr。牛啊
我手里的冰棒棍差点直接掉在地板上。
我一写男频爽文混全勤的，什么时候跨界写散文还混进中学生教辅了？我把那本书扯过来翻，字里行间写的全是巷口开了二十年的老铜锅店，老板是个左手缺了半根食指的陈阿公，冬天的时候蒸汽把临街的玻璃窗蒙得发白，熟客进门不用说话，阿公就会摸出一碟提前腌了半个月的糖蒜搁在桌边，铜锅的沿上刻了个指甲盖大的“蘇”字，是阿公年轻时候学刻章喝多了酒随手刻的，歪歪扭扭的。
我越读后背越凉。
陈阿公的店十年前就拆了，这个刻字的细节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只在七年前我还当程序员的时候，写在一个加密的私人日记文档里，那个文档存在我早就坏了的旧笔记本硬盘里，去年我收拾旧物的时候还翻到过那个硬盘，接口都锈得发绿，我特意送到数码城找人修，人家师傅看了两分钟就把硬盘塞回给我，说盘片坏得太彻底，数据根本导不出来。
我当天就按着书后面的联系方式打去编辑部，问这篇稿子的来源，编辑查了半天说三个月前收的自由来稿，投稿人附了我的身份证照片和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手续全得很。突然想到我听得更懵，我身份证从来没丢过，更没给什么人授权过散文投稿。哈哈哈
顺着编辑给的投稿人邮箱发了邮件，三天后收到了回信，对方是个外地的大三学生，说这些稿子都是他用AI仿写的，训练数据是爬的各个平台公开发布的内容，前后投了几十篇给不同的出版社，就是赚点零花钱。我追问他那篇写铜锅的文里那个“蘇”字的细节是哪来的，他隔了快五个小时才回我，说AI自动生成的，他也不知道。
我今天翻旧物的时候又翻到那个坏了的硬盘，接口上的锈好像比去年我送修的时候淡了点，我闲着没事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很轻的哗啦声，不是盘片碎掉的那种脆响，倒像是有人在里面塞了张折起来的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