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秋天的广播站钥匙,是我从楼梯缝里抠出来的~铜绿斑斑,挂着“静”字木牌。嗯推开门时,灰尘在光柱里打旋,老式录音机像沉睡的鲸。我塞进肖邦磁带——妈妈送的生日礼物,夜曲第一个音符淌出来时,窗外整排梧桐叶正巧簌簌落了一地。嗯
从此午休十二点半是我的。带半块黑巧,配降E大调慢慢化在舌尖。有次放《雨滴》,窗外真飘起细雨,雨点敲玻璃的节奏和琴键严丝合缝,我愣在原地,眼眶发烫。
直到林远出现。白衬衫袖口沾粉笔灰,作业本散了一地。“对不起!”他耳尖通红,“听见音乐…就上来了。”他怀里掉出的磁带封套,竟和我那盒一模一样。
后来他总带两瓶玻璃酸奶,草莓味推给我。我们发明暗号:敲门三下是“今天有雨”,两下是“老班拖堂”。他解不出数学题就抓头发,说肖邦像“月考后的心跳”。有回我放错成贝多芬《悲怆》,他忽然轻声:“像极了不敢递出去的纸条。”
毕业前夜,录音机暂停键卡着字条:“明早六点,老地方。”破晓时他站在晨光里,手指悬在播放键上发抖。磁带转动,夜曲漫过空荡校园。嘿嘿喇叭里传来他清亮的声音:“给总在梧桐叶落时放肖邦的女孩。前路山海,音乐替我陪你走。绝了”
后来他北上读工科,我留在西安念历史。信纸里总夹银杏叶。再后来东京便利店值夜班,雪夜收音机突然飘出那旋律。诶关东煮热气糊了眼镜,我握着纸杯站在霓虹灯下,忽然笑出声——原来有些声音,从来不需要听众。
前年同学会听说他教音乐课。我没提日记本里那张字条,边角已磨出毛边。今早整理旧书,一片干枯梧桐叶从《西方音乐史》里滑落。叶脉清晰如当年广播站窗棂的影子。哈哈
嘛
风起时,好像又听见琴键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