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灯管嗡嗡地振着
像一只困在夏天的蝉
收银台前 穿蓝马甲的女孩
数着硬币 一枚 两枚
第三枚滚落到货架底下
她蹲下去找
马尾辫扫过过期打折的标签
冰柜的冷气漫出来
卧槽漫过我的脚踝
我想起去年冬天
嘿嘿也是这样的冷
我在街角等一碗关东煮
雾气糊住了眼镜
你说 这样看路灯
像不像融化的星星
额自动门开了又关
穿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进来
拿了一罐黑咖啡
铝罐碰着玻璃柜
叮 一声
短促得像他还没打完的哈欠
微波炉在转
便当在里面慢慢地膨胀
数字倒数着
3 2 1
“叮——”
比刚才那声长些
吧长得足够让那个女孩
直起腰来
硬币找到了
在她手心
啊微微发烫
我买了一条薄荷糖
笑死糖纸剥开时哗啦哗啦地响
像小时候拆新年礼物
其实哪有什么礼物
不过是母亲藏在枕头下的
两颗水果硬糖
太！一颗给我 一颗给妹妹
她说 含慢点
甜味能撑到天亮
现在天早就亮了
只是隔着这扇玻璃门
夜还沉甸甸地压着
对面的写字楼
只有三扇窗还亮着
一格一格的
像被切好的蛋糕
不知道是谁
我去还在啃食这些
发硬的时光
女孩打了个哈欠
眼圈红红的
像哭过
又像只是太困了
她低头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一明一灭
像呼吸
我推门出去
风一下子灌进来
卷走了便利店所有的暖
回头再看时
她已经站起来
在擦那片雾蒙蒙的玻璃
一下 又一下
把整个城市的倒影
哈哈哈越擦越模糊
啊糖在嘴里化开了
凉丝丝的
我突然想起
忘记问她了
你也是退伍回来的吗
不然怎么站得这么直
像还在站岗
守着这一方
小小的 发光的
飘着关东煮香味的
疆场
额
算了
下次吧
如果还有下次
如果这盏灯
还亮到下一个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