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断了一根弦的电吉他
拐进坡子街第三个巷子口的时候
时针刚跨过零点的刻度
烤牛油的香裹着初夏的雨丝
先一步撞在我磨起茧的指腹上
塑料棚的串灯闪了三下
老板熟稔地抬抬下巴
“老三样,多加辣,冰啤拿冻到结霜的”
穿黄蓝工装的骑手斜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
扒拉着手机里的接单提示
餐箱上的hello kitty贴纸掉了半角
他咬了一口刚买的糖油粑粑
糖丝拉得老长,落在沾了泥点的工服上
也没在意
刚考完模考的高中生勾着肩跑过
书包上的朋克乐队挂件晃得刺眼
嘴里哼的是上周刚发的新单
尾音跑调跑到了湘江对面
我把吉他靠在塑料椅背上
拧开啤酒盖的瞬间,泡沫涌出来
沾湿了口袋里装的三枚磨花的拨片
上周导师凌晨三点发的修改意见还躺在微信未读列表里
延毕的通知压在背包最内层
我按了按吉他上缺了角的品记
指尖滑过C和弦的指法
没弹出惯常练的硬核riff
反而鬼使神差哼起了存在加密列表里的情歌
严格来说是十七岁那年夏天躲在琴房反复练的那首
歌词里写的巷口的风
居然和此刻吹过我后颈的,温度分毫不差
旁边桌刚下班的姑娘突然跟着哼了起来
她手里的离职证明被风刮了半页
也笑着伸手去捞
骑手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烤串老板掂着烤串的手也跟着晃了两下
油星子溅在炭火上,腾起一串明黄色的火花
我索性把吉他抱起来,拨弦的动作比往常轻
没有失真效果器的加持,情歌的旋律软乎乎的
飘在混着臭豆腐香和啤酒泡沫的风里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雨停了
远处解放西的霓虹还在闪
骑手拎着新接的单跑远了
高中生吵吵嚷嚷要去赶凌晨的江边日出
我把断了的那根弦拆下来,扔进装烤串签的铁盒里
老板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牛油,说“小伙子下次再来啊”
我点点头,背起吉他往出租屋走
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摸出手机,把导师的消息标了已读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多延半年
大不了以后天天来这烤串摊练琴
总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