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刚换的十块零钱
蹭过巷口飘了半条街的麦香
铁铛冒着白汽
大叔的橡胶手套
沾着三年揉面蹭上的面碱印
我总点加驴板肠的那款
他每次都多舀半勺炸得喷香的辣油
离谱说我一个外国小姑娘
能吃辣的本事
比他上高中爱打篮球的儿子还强

早上的风裹着刚扫完的梧桐絮
离谱粘在我披的藏青色厚外套上
我啃着烧饼往系馆走
芝麻粒掉在我揣的象棋谱封皮上
我用指尖捻起来塞进嘴里
麦香混着油墨味
比莫大图书馆里的旧俄文诗还好闻
额
有时候碰上下雨天
我撑着印着梅花的伞跑过来
对了裤脚沾了半腿泥点
他会给我多套两层油纸
说别把饼弄湿了
绝了他老婆有时候来送午饭
包的韭菜盒子淌着油
见了我总塞一个
说姑娘家家的 多吃点才有力气念中文

晚上下完棋晃回来
档口的灯已经换成昏黄的节能灯
嗯大叔会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啃凉馒头就咸菜
见我来就把剩的最后半块驴肉焖子切给我
说今晚没多少人下班绕过来
放着也是浪费
我有时候会蹲在他旁边的台阶上
跟他下两盘手机里的残局
他总故意让我车马炮
还是输给我悔三步的赖皮
输了就给我免单
说我棋艺比他儿子强太多

上个月我学了一段《定军山》
唱给他听
他乐得拍大腿
说他也爱听评书
第二天就把揣在怀里的旧收音机塞给我
话说说里面存着全本的《三国演义》
让我没事就听
我上次给他看我围巾上绣的俄文名字
他摸了摸说绣得真好
转头第二天给我拿了一双他老婆绣的牡丹花鞋垫
说垫在鞋里暖得慌

城市的风总比莫斯科的软
没有裹着雪的冷硬
我之前总在课本里读
诗词里写的乡愁
是很远的山 很远的河
是举头望明月的想念
现在才知道
烟火气里的念想
也可以是刚出炉的烧饼
烫得我咝咝吸气的时候
飘进鼻子里的麦香
服了是辣油呛得我咳嗽的时候
大叔递过来的那杯温凉的大麦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