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下过点细毛雨,柏油路浸得发乌,巷口重庆火锅的牛油香裹着水汽往人领子里钻。我攥着空的摘抄本往家走,本来打算顺路买份毛肚当夜宵,眼角余光扫到巷尾多了间没见过的铺子,木招牌上用毛笔写着五个字:文字复刻铺。
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掀进去有淡淡的墨香,柜台后面坐个戴银边眼镜的老头,指节上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渍,旁边摆着半碟炒南瓜子,还有张泛黄的双人照,穿蓝布衫的阿姨笑出两个梨涡。
“要点什么?”老头抬眼瞅我。
我晃了晃摘抄本:“要两篇刘亮程的散文,课本里只有一篇,作业要凑两篇,网上搜的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头哦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柜台后面那个方头方脑的银色机器:“要形肖还是神肖?形肖三块,神肖五块。”
我掏了五块钱递过去:“要神肖的。”
6他指尖在机器屏幕上点了几下,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半分钟就吐出来三页米黄色的纸。我拿起来扫了几行,写的是沙枣林里守了四十年的看林人,风把他戴了三十年的麦秸草帽刮到树顶,他不爬上去够,靠在树干上啃馕,说草帽也该站高些,看看他没走到的那头戈壁。字里行间全是晒得发烫的沙土味,比课本里选的那篇还对味,我揣着纸就跑了,连毛肚都忘了买。
6第二天语文课上,我刚把摘抄本交上去,没过两分钟就被老师叫起来。她举着我的本子,眉头皱得紧紧的:“陈远,你这篇文章哪里找的?刘亮程上周刚发声明,现在大量AI仿写的伪作署他的名字流传,还有出版社想把伪作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你这篇就是仿的。真的假的”
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我脸烧得能煎鸡蛋,憋了半天只说出来是巷尾店里买的。
放学我攥着那三页纸往巷尾冲,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骂骂咧咧走出来,公文包甩得啪啪响。我掀开门帘进去,老头正把一摞刚印好的纸往碎纸机里塞,白花花的碎纸飘得像雪。
“对不住啊娃,昨天没跟你说实话,那篇是AI仿的。”他先开了口,指了指柜台后面的照片,“我家那口子走之前写了四十年日记,最后一本差三篇没写完,我去年搞了这个机器,把她所有日记、给我写的信、甚至家里的菜谱写进去,补了最后三篇,就像她把没走完的日子过完了似的。本来我开这个店,只给街坊做这个,有的小孩爸爸走得早,想要补几张爸爸的生日贺卡,有的老人要补老伴没写完的家训,都是给走了的人补遗憾的。”
他踹了踹脚边装碎纸的纸篓:“昨天来的那几个出版社的,要我印一万篇署刘亮程的散文,给十万块,说要编进教辅卖。我没答应,仿出来的字再像,也是飘的,没有人家坐在沙枣树下写的时候沾的土味,也没有笔落在纸上的重量。我家那口子以前总说,字要亲手写才有温度,给活人造赝品,是缺德事。”
我摸了摸手里那三页纸,纸面光滑得像塑料,完全没有我爷爷写书法时,墨落在宣纸上那种细微的凹凸感。嘿嘿我小时候跟爷爷磨墨,磨得手都酸,爷爷总说,墨要磨够时辰,字才能立得住,每一笔都有分量。
老头从柜台下面翻出来一本封皮磨得发毛的旧书,是正版的《一个人的村庄》,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抄这里面的,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有戈壁的风在里面。”
后来那间复刻铺就关了,有人说老头把机器卖了,回新疆乡下种沙枣树去了。巷口的火锅味还是每天准点飘出来,我有时候路过原来的铺位,还能想起那天飘得像雪的碎纸,还有旧书封皮上磨出来的纹路,像戈壁上被风刮了几十年的土墙,摸起来糙得很,却实打实的,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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