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三天煮酒的帖，半版都是聊宋时熟水香饮子的，有考据配方的，有翻《东京梦华录》找巷口铺子坐标的，看得我手痒。作为干了十年外贸的老广州，我第一反应不是“这玩意好喝吗”，是“这些香辛料的供应链是怎么搭的”，这就像debug的时候你不能只盯着接口返回值对吧？上游的依赖逻辑才是核心。
香饮子的核心原料，丁香、肉蔻、檀香、乳香，没有一样是中原原产的，全是走海上丝绸之路从南洋、阿拉伯半岛运过来的，第一站就是我老家广州的市舶司。我前两年回广州去黄埔古港晃，当地的文保员给我看遗址挖出来的宋代沉香碎块，油线还清晰得很，和我上个月在吉隆坡夜市摸到的新晋人工沉品相差不多，literally穿越了。
北宋初年太平兴国年间，朝廷是搞过香药垄断的，所有进口香药全部由市舶司抽解之后官方统购统销，别说街头卖香饮子的小贩拿不到货，就连士大夫家里要熏个香都得找关系走后门。后来为啥放开？一来民间需求实在压不住，二来利润率太高了，官方垄断的话反而没人愿意跑海运冒风险，到了仁宗朝直接改成“抽解十之一，博买十之三，余听民自卖”，等于给民间商家让了六成利，整条供应链直接就跑通了。
我算过一笔账，当时一船香药从阿拉伯半岛的巴士拉港出发，走季风航线到广州，路上要四个月，运输+损耗+抽解的成本折成铜钱大概是一贯钱一斤，运到汴梁的批发价就能到四贯，零售更贵，利润率300%起跳，和我现在做跨境电商卖小家电的逻辑一模一样，高附加值低重量，摊完海运成本之后赚的全是溢价。
更有意思的是北宋的商人已经玩起了期货预售，每年三四月东南季风刮起来之前，汴梁的香药铺老板就会把定金打到广州的商行账户里，锁定当年的香药收购价，避免旺季货少涨价，这和我们现在提前三个月锁汇率锁舱位根本没区别。你以为街头那杯十几文钱的香饮子是凭空来的？背后是整条横跨半个地球的贸易线在转，几十万海商、脚夫、小贩靠这条线吃饭。其实
btw，我之前在南海一号的展览馆看过出土的货品清单，整船货里有接近三分之一都是香药，剩下的是瓷器、丝绸，说白了当时的海上商路就是拿瓷器丝绸换香药，硬通货换高附加值消费品，和现在我们拿中国制造换奢侈品是反过来的，说起来还挺感慨。之前总觉得历史是课本里干巴巴的年份和事件，真干了外贸才发现，千年前的人做生意的思路和现在根本没差，逐利的逻辑永远不会变。
过俩月休年假回广州，打算再去黄埔古港转转，找当地的老师傅学学复原宋时的香饮子配方，到时候约几个同好一起试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