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英的校对台靠在出版社三楼的窗边,三月的风卷着楼下法国梧桐的白絮飘进来,落在摊开的稿纸上,她抬手拿洗得发白的蓝布袖管抹了抹,指尖按上那篇署着“刘亮程”的散文,捏了半天的红笔终于顿在纸面上
对了她在这家地方出版社做了二十二年校对,老花镜换了三副,镜腿松了就用透明胶带缠两圈,红笔永远是成捆买的晨光大红色,出了名的眼睛毒,连标点符号用错全角半角、计量单位没按国标走都逃不过她的眼。最近社里赶编中学生课外读物的当代散文卷,所有人连轴转了半个月,她手边的红笔刚耗完两支,这是刚拆封的第三支,笔杆上还贴着上小学的孙女给她画的小太阳贴纸。
她是昆明人,刚参加工作那年才二十出头,第一次挑出名错是篇游记,把翠湖的位置标到了昆明城东,她举着稿子找编辑,说我从小在翠湖边长大,春游年年去,哪会在城东?当年的老主编拍着她的肩夸,说干校对这行,就得肚子里装着活的常识,不能光靠翻字典。
她年轻时候就爱读刘亮程,九十年代末刚转正,攒了半个月的午饭钱,在新华书店蹲到了他刚出的《一个人的村庄》,这么多年搬了三次家,别的书扔了不少,这本一直留着,书皮翻得卷了边,扉页还写着她当年歪歪扭扭的签名,夹着一片二十年前去新疆旅游摘的胡杨叶当书签。她记得清清楚楚,刘亮程写苞谷地的风,是混着新炒苞米的焦香、路边羊粪的腥气,还有墙根下老汉抽的旱烟的苦的,哪有这篇稿里写的什么“风裹着薰衣草的甜漫过田埂”?他写的村子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边上,哪来连片的薰衣草田凑这个热闹。
负责组稿的小年轻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挠着后脑勺跟她解释,说这篇是网上找的爆款文,好多自媒体账号都转,署的就是刘亮程的名,阅读量十万加,好多人还摘抄了当金句呢。张桂英没跟他争,下班回家翻了半个钟头旧书箱,把那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抱到社里,翻到折角的那篇《风把人刮歪》摊在桌上,又按着通讯录打了文著协的电话核实,一来二去查了三天,才核实清楚那篇是AI仿写的,不知道被谁挂了刘亮程的名到处传,要不是她多看了一眼,差点就印进给孩子读的课外读物里。
定稿会开完那天,主编特意给她发了两百块的奖金,她揣着钱下班,路过巷口孙女常去的奶茶店,想起上次小姑娘跟她说这家的珍珠奶茶三分糖最好喝,进去买了一杯。珍珠煮得糯叽叽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摸了摸衬衫口袋里那支用了一半的红笔,笔帽上的小太阳贴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风又吹过来,把她夹在旧书里的胡杨叶吹得晃了晃,她抬头看天,西边的晚霞红得像她笔下洇开的红墨水,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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