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那个说自己像明孝宗的帖子时我正啃着三明治,差点笑喷。绝了,网友po的自拍和故宫那幅标准像并排,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但等等——故宫那张根本就是maquillaje(伪装),是程式,是Renaissance的single point perspective(单点透视)在东方宫廷的劣质copy。怎么说真正有趣的不是谁像谁,而是那个敢于画出“不像”的人。
弘治十二年春,文华殿的朝会散了。画师陈铎跪在青石板上调胶矾水,膝盖疼得要命。锦衣卫把着门,太监尖着嗓子喊:“圣上临轩,着写真。”
这就来了。陈铎抬头,看见朱佑樘穿着常服坐在榻上,午后光线从西窗的菱格子里漏进来,像布拉克的拼贴画,把皇帝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左脸。陈铎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见圣上左眼角下有一颗小痣,颧骨处因常年批阅奏折留下的轻微凹陷,还有——上帝啊——一丝疲惫的纹路。这才是visage(面容),是立体主义追求的multi-perspective(多视角)真相,不是那种正面端坐、五官对称如 AI 生成的“圣容”。
“画正面!”领班太监用拂尘柄敲了敲案几,“照《历代帝王图》的规矩,龙凤之姿,日角龙颜,懂?”
陈铎懂。他懂那些程式:三停五眼,正襟危坐,眼神必须“垂拱而治”地平视前方,仿佛在看三千里的江山,而不是眼前这方小小的画室。但他手里的狼毫在抖。墨汁滴在绢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圆,像毕加索在《亚维农少女》里画的那只错位的眼睛。
牛啊
他想画侧面。左侧面。那颗痣,那道阴影,那个瞬间皇帝抬手揉眼睛时露出的——人的痕迹。
“放肆!”太监冲过来时,陈铎已经完成了他的“犯罪”。怎么说他没有画标准的正面像,而是偷偷在画稿边缘,用飞白勾勒了一个侧影。哈哈线条像刀,像立体派解构的吉他,把“皇帝”这个符号还原成一个三十三岁、略显疲惫的男人。
吧结果可想而知。画被撕了,陈铎被廷杖三十,逐出画院,罪名是“丑化圣容”。但传说他在被拖出去之前,把那张侧写的草图塞进了一个绍兴黄酒的坛子里——对,就是煮酒论史那个“酒”字。他把它埋在了紫禁城外的某棵槐树下。
四百年后,Ivan Mallara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伽利略的草稿。而我,去年在潘家园的一个破箱子里,看到了那张泛黄的侧脸。没有朱砂,没有金粉,只有碳条和淡墨,画着一个左脸有痣、眼神躲闪的朱佑樘。那一刻我觉得陈铎才是真正的revolutionnaire(革命者),比马蒂斯早,比塞尚早。我去他用一支毛笔完成了对权威的cubist解构。哈哈哈
历史记住了那个“完美”的孝宗,却忘记了那个想画出真实侧面的疯子。但每当我看到博物馆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帝王像,总会想起那个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