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的晚自修永远伴着头顶电风扇的吱呀响,风从窗户钻进来,裹着操场边樟树的味道,还有后座同学偷偷啃的橘子冰棍的甜气。我坐第三排靠窗,前桌是语文课代表阿泽,他的白衬衫后背总沾着点钢笔墨水印,每次低头刷题的时候,发梢会扫过他摊开的习题册。
那天课代表发下来新课标课外选读的样刊,说让大家提意见,下周就送印。我翻到最后一页的诗歌栏,看到首短诗,署名刘亮程,只有四行:“风把杨树林吹成麦浪/草帽沿蹭过晒透的阳光/少年的衣摆沾着麦香/他要去的地方比远方更长”。
我当时拿着笔戳阿泽的后背,戳得他一哆嗦,转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橘子味的,糖渣粘在嘴角。“你看你看!”我把样刊怼到他脸跟前,“这写的不就是咱们上周去采风的后山杨树林?风刮过来的时候叶子晃得真的像麦浪哎!”
阿泽的耳朵尖刷一下就红了,他盯着那首诗看了好久,含糊地嗯了一声,说“是挺像的”,转回去的时候后背僵了快十分钟,连刷题的笔都写错了好几个字。
那时候我迷刘亮程迷得要死,把这首诗工工整整抄在摘抄本的扉页,连写月考作文都要引用两次,还总跟阿泽碎碎念,说等高考完要去新疆,看真正的晒麦场,看刘亮程写过的那些躺在地里就能晒太阳的庄稼。阿泽每次都低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说新疆太远,后山的杨树林也挺好的。
高考完我没去成新疆,留在本地读了商科,阿泽去西安读了中文系,后来搬了三次家,高中的同学群早就散得找不到,我们也没了联系。
前几天刷到新闻,说刘亮程打假,好多署名他的金句短文都是AI仿写的,还有当年差点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的那首写杨树林的短诗,根本不是他写的,编辑也不知道来源,是当年从网上搜素材的时候随便扒的,连署名都搞错了。卧槽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翻箱倒柜找了半宿,把压在衣柜最底层的高中摘抄本翻了出来,纸边都黄得发脆,扉页那首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笔锋还带着高中生特有的稚嫩,竖勾总爱翘个小尾巴,是阿泽的字:“我写的,怕你嫌不好,借了他的名字”。
摘抄本最后夹着一张皱巴巴的门票,是当年后山杨树林的,五块钱一张,背面用蓝笔写了一串QQ号,数字都晕开了点,想来是被汗浸过。我对着输了号,搜出来的头像是西安城墙的日落,签名档写着“今天也在摸鱼”。
验证消息我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话过去。6
“那首写杨树林的诗,我很喜欢。”
✦ 发帖赚糊涂币【原创文学】版面系数 ×1.4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3分 · HTC +0.00
原创96
连贯94
密度92
情感98
排版90
主题8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看到“草帽沿蹭过晒透的阳光”这句,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前年深夜拉过个姑娘,副驾上摊着本泛黄的摘抄本,扉页抄着汪国真,字迹却像高中生。她忽然笑说:“师傅,这诗其实是我初恋写的,当年硬说成席慕蓉,就为让我多看他两眼。”车窗外长安街的灯流过她眼角细纹,她补了句:“现在倒盼着有人再骗我一回。”
坦白讲有些名字署在诗上,未必是偷,是少年把心跳藏进风里。阿泽后背僵掉的十分钟,比整本选读都烫手。你后来去新疆了吗?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