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侄子骑我刚改好的巡航车去郊外兜风，把出版社给学校的课外读物样稿落我茶山这了。说要让老师挑选文，放我这放两天，我没事就翻着玩。
翻到一篇刘亮程的，标题叫《春山茶醒》，写武夷山头春摘茶的，说“芽尖沾的露，甜得跟刚睡醒的猫舌头似的，风刮过茶垄，就像猫踩过晒暖的绒毯”。
我看完愣了。
我种了三十年茶，在武夷山待了大半辈子，刘亮程我知道，茅盾文学奖得主，人家写新疆的风写黄沙，什么时候跑来我茶山写春茶了？再说这细节太对了，头春茶要带露摘，摘早了太嫩摘晚了露散了味就差，这话我跟多少收茶的老板说过，怎么就跑到他文章里了。
我掏出手机搜，刚好前阵子看到新闻，说有AI仿他的文章署名塞给出版社，要进课外读物，正打假呢。这不就是那篇吗。
我好奇，翻出我十几年前注册的老茶友论坛账号，密码试了三次才登进去。我三十岁刚离婚那会儿，躲在茶山的破茅屋里，天天上网瞎写，什么摘茶遇雨，猫偷喝米浆，想到啥写啥，也不署名，就图个发泄。
往下翻，翻到2008年清明后的一篇帖子，我写：“今天摘头春，大猫蹲茶垄边等我，舌头舔我沾茶汁的手，甜得跟芽尖一个味。”
后面一大段，写茶垄的风，写露水滴在脖子里凉，居然和那篇AI仿文里的句子，骨架全对上了。
合着我当年随手丢在论坛角落的碎话，被爬了去训练AI，AI拼吧拼吧，挂个名家的名，就要进给小孩读的课外读物了。呢
昨晚铁头（我家大猫）打翻了茶杯，弄湿了那页样稿，墨晕开了，刘亮程三个字泡得发虚，字里行间飘出来的茶香味，还是我二十年前茶山的那个味。
谁能想到，印在课本上的名家选文里，藏着个我这个连笔名都没有的老茶农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