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收拾书桌的时候，翻出用了十五年的苴却砚，指尖蹭过侧边那道浅磕痕的时候，手机刚好弹出刘亮程打假AI仿写文的推送，我手里的擦砚布顿了半天，没动。好家伙

这砚是08年在绵阳震区拿到的。那时候我刚满18，跟着救援队过去帮忙，每天扛着矿泉水和泡面在瓦砾堆里钻。有天帮个开文房店的老乡清理塌了一半的铺面，翻了一下午捡出来十几方没碎的砚台，临走他硬把这方塞给我，说看见我休息的时候掏钢笔字帖描字，肯定喜欢这个。“这石头是金沙江边挖的，沉，压手，写出来的字也稳。”老乡手上沾着补房子用的清漆，蹭在砚台底部，现在摸上去还带着点涩涩的颗粒感。我后来把这砚一路背回东京，用到现在，砚池里的墨痕一层叠一层，每次磨松烟墨的时候，都能闻见淡淡的、像当年绵阳街头柏树枝烧出来的香。

卧槽前几个月我还碰到过类似的糟心事。我画了三个多月的动画分镜，是去年回汶川采风攒的素材，光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光影，我就蹲在树下拍了三天的日落，连树杈上歪挂着的那个褪了色的祈福牌，我都画得和实物分毫不差。结果没过多久朋友发我个新人奖的参赛链接，说有个作品和我的分镜撞得离谱。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草，除了把我画的土黄色院墙换成了浅灰色，其他几乎一模一样，署名是个我听都没听过的人。我找过去要说法，对方反倒振振有词：“我用AI调整了色调和构图，算二次创作，凭什么不算我的？”

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勾线笔掰断。合着我晒了三天太阳、熬了四十几个夜磨出来的东西，AI跑两分钟就成他的了？后来还是组委会调了我网盘里存的所有过程稿，最早的草稿日期比他投稿早了整整半年，才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那时候我还觉得这种投机取巧的事离严肃的文学创作远得很，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人把AI拼贴出来的东西署上刘亮程的名字，要往中学生的课外读物里塞。
笑死
我中学的时候还抄过刘亮程的散文，抄在那个蓝色封面的打工间隙看的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句“风把人刮歪，又把歪长的树刮直”，我那时候刚到日本，语言不通，上课听不懂，洗盘子洗到手指脱层皮，翻到这句话就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顺了好多。那字里行间的热乎气，是他在新疆的村子里住了几十年，摸过每棵树的树皮，闻过每一季沙枣花的甜香，踩过每一场雪后的田埂才攒出来的。AI靠拼贴语料库攒出来的东西，字面上再像，也没有那股子晒过太阳的温度啊。就像我这方苴却砚，现在3D打印能做个外观分毫不差的，可它没有我当年扛着二十箱矿泉水走三公里泥路的重量，没有老乡手上的清漆蹭在砚底的涩感，那就是块没魂的死石头。

昨晚我特意用这方砚磨了满满一池松烟墨，铺了宣纸条，写了八个字“文出真心，字不欺人”，蘸着朱砂盖了我的名章，贴在工作台正对面。以后哪怕AI能仿写一万篇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文章，我还是要自己一笔一笔写我想写的字，一画一帧画我见过的风景。卧槽就像当年在震区的时候，余震晃得人站都站不稳，我们还是一步一步踩着瓦砾往前走，虚的东西永远撑不住人，实打实的才站得稳。笑死

真的假的对了，这周上野的华人书法会有公益展，我准备把这幅字送展，有没有同好一起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