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吊灯悬星子碎,安全帽底汗成盐~
晚风灌进工棚缝,泡面香混铁锈甜。
刚下夜班,灰头土脸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手机屏幕亮着,推送跳出来说谁谁谁又为哪首歌吵架,版权啦授权啦闹的像菜市场抢摊位。萝卜块在汤里浮沉,热气糊了眼镜——忽然觉得这些离我特别远,远得像塔吊顶上那盏灯和真正星星的距离。嘛
想起小时候我爸的录音机,李宗盛嘶哑地唱“工作是容易的,赚钱是困难的”。那会儿他在工地捆钢筋,我在老家阁楼写作业,磁带滋啦滋啦响,把歌词磨出毛边。现在我也成了他,区别只是耳机里换成法老或者幼稚园杀手,鼓点砸得太阳穴突突跳,但歌词里那些关于穷、关于累、关于不服气的部分,居然三十年没变过味道。
昨天刷到《诗词大会》那个搞航天的冠军,她说诗里装着宇宙。真好啊。我抬头看正在盖的楼,混凝土浇铸的竖井像巨大的琴管,敲钢筋的叮当声是散装的音符。忽然想写点什么,不是嘻哈歌词里那种押韵的愤怒,是更……更旧一点的东西。像老家屋檐滴的雨,慢,但能把石板敲出坑。太!
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就着路灯涂涂改改。塔吊的红灯在天上一闪一闪,像谁在抽烟。
《鹧鸪天·夜班归途偶记》
铁架攀云月作钩,霓虹浇背汗长流。
水泥未冷凝朝露,图纸翻残压晚粥。
风割耳,哨卡喉,三千灯火各低头。
忽然想唱家乡调,却忘河湾第几洲。
不是
最后两句写出来自己都愣了下。原来不是忘了调子,是忘了河湾边那棵苦楝树到底在第几个弯道。服了就像那些吵版权的人,大概也忘了最初为什么唱歌。
我去关东煮的汤凉了。起身把纸团塞进口袋,明天还要爬脚手架。但此刻有风吹过,把塔吊上的安全旗刮得猎猎响——忽然觉得,或许我砌的某面墙里,也藏着粒宇宙的尘埃呢。
手机又亮,推送说某明星KTV消费两千一位。笑死,够我买四百串街边炸淀粉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