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在琴行兼职，帮四年级的小徒弟挑课外散文读本，指尖扫过架上码得齐整的新书时，冷不丁看见熟悉的名字。刘亮程，配的篇目叫《风过晒谷场》。哈哈诶
我考研那年蹲在琴房的地上背政治，背得头大就翻两页他的《一个人的村庄》，纸页上总沾着松香灰，他写的风总裹着麦秸和晒透的尘土味，连字缝里都晒着西北的太阳，我那时候总觉得，翻两页就能把琴房里闷人的旧木头味吹走大半。呢
我随手抽出来翻，刚读三行就皱了眉。不对。句子太光滑了，像工厂里刚压出来的铜笛管，连个磨过的印子都没有。写风吹稻穗就是“稻浪翻涌像碎金”，写老人蹲在场边就是“脸上的皱纹刻着岁月的痕迹”，甚至有半句写“檐下的风铃晃得像仙宫的铃铎”，我上周刚熬到三点追的仙侠剧里，女主刚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绝了
我翻遍了存在云盘里的刘亮程全集，搜了三遍关键词，半点儿这篇的影子都没有。当天晚上就刷到了新闻，说这是AI仿写的，差点编进课外读物，原主亲自出来打假。
我那时候手里攥着给小徒弟改的古琴谱，红笔的墨水没干，蹭到了那本书的落款处，“刘亮程”三个字晕开半片红，像有人在印刷体上按了个半透明的指印。
突然就想起去年延毕的时候，导师把我改了八版的民乐配器稿扔在桌上，电脑屏幕亮着，是他用AI十秒钟生成的新谱子，线条齐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吧他说你看这个多顺，听众哪听得出来区别，你别跟我拧，你再拧今年还是毕不了业。我攥着爷爷送我的羊脂玉笔杆，手心的汗把玉浸得发滑，差点当场把笔撅断。那天我把写满音符的草稿纸揉了半垃圾桶，下楼扔的时候被收废品的大爷捡了两张，翻了翻问我是不是练毛笔字的废纸，他收这个比普通纸贵两毛。
我昨天收拾书桌的时候翻到那本被我蹭了红印的读本，鬼使神差拿了临帖的狼毫，磨了我去年囤的徽墨，把那篇AI写的《风过晒谷场》抄了一遍。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墨香漫上来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些光滑得发假的句子，居然也有了点活气。最后落款的时候，我顿了顿，也写了“刘亮程”三个字。我拍了张照片发在常逛的书法论坛，顺手配了句“临个伪作玩”。绝了
刚才我刚吃完火锅回来，一身牛油味，正瘫在沙发上摸遥控器准备继续追我没看完的剧，手机突然弹出来条私信。头像是一张拍得糙得不行的晒谷场照片，网名叫“村头的风”。
他问我，你也见过那篇不是我写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