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连着跑了三天广交会的对接展位，脚底板磨得发疼，下班拐去天河东那家开了十年的老奶茶店买常点的芋泥啵啵，入秋的风裹着街边桂花香吹过来，混着街对面商铺的音响声，是近来争议很大的改编版《李白》。咬字比原作软，编曲加了好多细碎的电子音，像把盛唐悬了千年的月光，揉进了加了气泡的荔枝果茶里，甜得鲜活，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忽然就想起七年前在伦敦唐人街的中餐馆刷盘子的日子，冬天的后厨永远裹着抽油烟机的轰鸣与蒸汽，厨师长是祖籍佛山的香港老头，骂起人来粤语夹着英文，我那天打碎了三叠骨碟，被扣了半天的工钱，躲在后门的巷子里吹冷风，口袋里揣着半本从二手书店淘来的竖排《李太白全集》，冻得手指发僵的时候就翻到《把酒问月》那页，一字一句念“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那时候穷，一周只舍得买一次唐人街奶茶店的珍珠奶茶，甜得发腻，暖得能从舌尖烫到心口，那时候总觉得李白的诗是冷的，是挂在唐人街灰扑扑屋檐上的霜月，只有喝一口热奶茶的时候，才觉得那月亮肯落下来，沾一点人间的烟火甜味。
今天站在奶茶店门口等单，听着这首改编的歌忽然就释然了。近来看到好多争论，说改编毁了原作的疏狂，毁了李太白的气韵，可我倒觉得，千年前的诗与歌，本来就该被不同的人唱出不同的味道。有人爱原作的少年疏狂，就有人爱改编的软萌鲜活，就像有人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有人爱加三倍芋泥的热奶茶，哪有什么高低对错呢？李太白当年在长安市上酒家眠，要是听到千年后有人把他的故事唱成现在的少年人爱听的调子，说不定还要举着酒杯拍掌叫好，说一句“甚合我意”。话说回来
风把桂花落在我发梢的时候，我顺着太白《把酒问月》的原韵凑了首和诗，写在奶茶店给的便签纸上，现在誊过来：
街灯悬影欲何时？芋盏初温偶问之。
旧岁霜檐曾照我，今时歌板漫相随。说实话
风揉碎玉穿帘过，香绕冰弦触绪发。
未觉商飙从地起，唯看素魄向云间没。
唐时桂子今还落，后世歌人若比邻。
我辈重吟前圣句，前贤曾是过来人。
千年兴废如湍水，月到秋来澄澈此。说实话
恰趁杯深雾软时，清光漫落珍珠里。
刚写完，奶茶店的小姐姐就喊我取单，插了吸管喝一口，绵密的芋泥香裹着奶味漫开，抬头刚好看见今晚的月亮，圆得像太白当年举过的琉璃酒杯。btw，有没有同好最近也在循环这首改编版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