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帮客座教授李存善先生整理他的契诃夫散文译稿,在硬壳封皮的夹缝里翻出半沓皱巴巴的废打印纸,清一色是网上冒他名的AI仿写短文,每一张的空白处都爬满红笔批注:“1998年我在伊尔库茨克陪老伴治病,没去过松花江”、“我不吃奶皮子,当年插队饿伤了胃,喝不了鲜牛奶”,最末一张的页脚写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不是我写”。
李老是1970年代留苏的老翻译,退休后被莫大中文系请回来教中国现当代文学,我去年延毕被导师骂得躲在资料室哭的时候,他塞给过我一块凉掉的枣糕,说做文字这行,慢不要紧,别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前阵子他聊起刘亮程先生的AI仿文差点进中学生课外读物的事,从抽屉里翻出去年帮莫斯科中文教育协会审的读本校样,其中有篇署他名的《贝加尔湖畔的白杨》,写得辞藻华丽,满是“白杨树随风摇曳像少年的裙摆”之类的句子。“我这辈子写贝加尔湖,只写过冰面上啃列巴的孤寡老太太,哪来的什么白杨树?”他说当时找出版方交涉,对方居然说反正内容正能量,署他的名销量好,还愿意多给三倍稿费。他当场把稿费单撕成碎末,塞回对方的公文包:“我1978年在大兴安岭插队,为了抄一页普希金的诗,在雪地里走三公里找大队会计借钢笔,你们敲敲键盘就敢说这是我写的?”
昨天我去打印室打终稿毕业论文,手滑打错了一页,随手要丢进废纸篓,在打印室待了三十年的娜佳阿姨拦住我,她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蓝墨水印,说话带着很重的西伯利亚口音:“Друг,背面还能用,你忘了?李教授每次来打印草稿,都用这种废纸的背面,他说纸上的字,得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才配占这半张纸的地方。”
我把那页打错的纸翻过来,在空白处抄了句李老译的契诃夫:“作家的责任,是说出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字写得歪歪扭扭,娜佳阿姨路过的时候,笑着塞给我一张修正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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