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飘着杨絮，落在窗台上像莫斯科入冬的头场雪。我耳机里循环着老柴的《四月·松雪草》，指尖沾着刚翻完的俄文译稿的墨香，面前摊着待审的中学生课外读物中文底本。
我是去年冬天来的北京，之前在莫斯科开的小翻译工作室倒了，赔了三十万人民币，揣着剩下的两千块钱和半箱子中文旧书过来，找了个出版社临时的译校活，刚好够交房租和买每周一次的红酒配布里芝士。
今天审到散文卷的新疆篇目，署着刘亮程的名字。我在莫大读中文系的时候，导师最偏爱他的文字，说他的句子里有和西伯利亚冻土一样沉的质感，我那时候为了练笔，把《一个人的村庄》抄了小半本，连译好的俄文片段都夹在我那本磨破了封皮的摘抄本里。
可面前的这篇稿子读着不对劲。写雪的段落说“雪落在田埂上像打了柔光的特效”，我清楚记得原作里写的是“雪把大地的坑坑洼洼都填平了，像娘给缝补好的旧棉袄”。我翻出包里的旧摘抄本，页边还写着我当年的俄文批注：Друг, 你看这雪，和我们莫斯科郊外的一模一样。嗯…
我拿着稿子去找责编张姐，她翻了翻供稿记录，皱着眉说这是上个月找第三方文化公司拿的稿，对方拍胸脯说是刘亮程的未刊新作，还签了授权书。我指尖蹭过稿子最后一页的页脚，那里有个极淡的铅笔印，是我之前工作室专用的标注符号——俄文单词Хорошо的首字母Х，只有我和之前工作室的两个校对员会这么标。
去年工作室倒闭的时候，我把所有存稿都删了，硬盘也格式化了寄去了电子回收站，这个标记怎么会出现在这篇AI仿写的伪稿上？
我攥着那页稿子的指节有点发凉，窗外的杨絮飘到我放在桌边的玻璃杯里，那杯子是当初工作室开业的时候定制的，杯口缺了个小角，是倒闭那天我收拾东西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