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AI仿写刘亮程的文章差点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的新闻,我在公司茶水间差点把冷咖啡喷在Mac上,翻了翻亚马逊购物车刚下单的半箱还没拆封的实体书,突然就想起高二哪年攥在手心皱成球的那封信。
2013年的高中教室,吊扇永远转得慢半拍,粉笔灰飘在斜斜的太阳光里像细雪。我们理科班的人学语文全靠死背,尤其是现代文阅读,但凡名家的散文都要把答题点背得滚瓜烂熟。我后座的语文课代表林栀是个刘亮程死忠粉,书包上挂着去新疆旅游带回来的胡杨木挂饰,每次早自习背到《一个人的村庄》的句子,声音都比背英语单词亮八度。
那时候我天天泡论坛刷少数派的测评,攒了三个星期的晚饭钱,咬咬牙入了支当时风很大的百乐78G,蓝色墨囊,写出来的字洇在米黄色信纸上会出个软乎乎的毛边。我本来打算用它写情书,约她去看隔壁市开的indie民谣场,票我提前半个月抢的,两张,折得整整齐齐夹在我的语文教辅里。呵呵
刚好那本教辅里收了篇署刘亮程的短文,我翻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里面有句“风过麦垛的时候,会把少年没说出口的心事吹得软乎乎的,沾着麦香往人心尖上撞”,我觉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工工整整抄在信的第一页,连背了三天,就等着模考结束之后给她。
结果模考的语文阅读刚好考了这篇,考完对答案的时候,林栀抱着一摞答题卡走过我座位,把我的教辅拿起来翻了翻,指尖点着我画了红圈的那句,笑得发梢晃:“这你也信?刘亮程哪会写这么腻歪的句子啊,他写麦垛都是沾着牛粪味的,哪来这么多软乎乎的心事,仿的吧,白背了,出题老师也太瞎了。”
我当时刚把信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半,手心的汗把信封角都浸软了,赶紧又塞了回去。那天晚上我在操场坐了半宿,两张livehouse的票被我捏得发皱,最终也没敢送出去。后来我把信夹在那本教辅的最里页,毕业的时候打包行李带回家,之后出国,辗转搬了三次家,那箱旧书一直存在我家的储藏室里。
离谱也是醉了
上个月我休年假回国,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到那本教辅,书页都黄了,那封没送出去的信还夹在里面,蓝色钢笔字洇了点印子,像当时林栀发梢沾的碎阳光。我特意翻了翻那篇假散文,现在再看,确实写得匠气,连麦香都像淘宝卖的人工香薰,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前阵子去新疆旅行,特意绕去看了沙湾的麦垛,秋天的风刮得脸疼,麦壳子往脖子里钻,半点软乎乎的感觉都没有,我站在麦地里笑了半天,同行的朋友问我笑什么,我没说。卧槽
说真的,现在AI写的东西越来越像模像样,连名家的文风都能仿得七八分像,可是它永远仿不来十七岁教室外飘的橘子皮香,仿不来百乐钢笔洇开的蓝墨水印,更仿不来我攥了三个星期没敢递出去的那半页真心话。真要能把少年心事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个掏腰包买年度会员,可惜啊,技术再牛,也抄不来我当年攥信攥出的那手汗。
刚才刷那新闻的时候我还特意搜了搜林栀的近况,她现在真的在新疆当老师,朋友圈里晒的照片,身后就是大片的麦垛,笑起来还像当年那样,发梢晃得人眼晕。
算了,都过去了。反正那篇假散文我到现在还能背下来,也不算完全没用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