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雨是掺了灰的白
阳台的茉莉被打弯了三朵
我把lofi的音量拧到刚好盖过雨声
大麦茶在粗陶杯里结了层薄的膜
七点二十分我下了单
备注要多烫的罗汉面，不要香油

等待的间隙我擦了擦瑜伽垫上的灰
昨天冥想时落的香灰还嵌在橡胶纹理里
手机弹了三次骑手延时的提醒
我每次都点了“没问题，不急”
想起上周在旧唱片店淘到的冷爵士专辑
封套边角也沾着类似的，雨浸过的软褶皱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翻到笺注本的《小山词》
“落花人独立”那页刚好夹着去年去崂山捡的银杏叶
开门的瞬间湿冷的雨汽扑进来
他的刘海滴着水，砸在我家玄关口的水泥砖上
留下一小圈一小圈的暗印
餐盒被三层塑料袋裹得严实
他的手指冻得发红，递过来的时候一个劲鞠躬
“对不起啊哥，胶州湾隧道堵了三公里，面应该还热着”
说实话嗯…
我忽然就想起十年前的多伦多
圣诞前的冻雨比这还凉
我刚刷完三十摞沾着酱油渍的盘子
后厨的广东厨师长塞给我四盒外卖
让我给三条街外的公寓住户送过去
我骑着房东给的破自行车滑了一跤
其中一盒咕噜肉撒了半盒
回去被骂得躲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哭
口袋里揣着留到下班的豆沙包，凉得硌牙

我转身去餐桌上拿了两瓶刚买的常温柠檬茶
塞到他手里，他慌得要推
我指了指他外套袖口沾的彩蜡印
他挠挠头笑，说那是上小学的闺女画的
原先贴在外卖箱上的那张掉了，回头再让孩子画一张
我在手机上点打赏的时候多填了二十
备注写了“雨天慢些，注意安全”

我站在阳台看着他跨上电动车
雨披的帽子滑下来，他抬手捋的时候
我看见外卖箱侧面还贴的那朵蜡笔太阳
仔细想想红的芯黄的边，被雨泡得软了点
还是亮得扎眼
他抬头的时候好像看见我了，挥了挥手
电动车拐进雨幕里，溅起一小片混着梧桐叶的水花

话说回来回到屋里的时候面果然还热着
脆笋的香混着面筋的软，我咬了一口
耳机里的lofi刚好落到一个软的转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路边的悬铃木叶子被洗得发亮
每片叶尖上坠的水珠，都像一句
还没来得及晾干的，短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