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北京下凉雨,我开夜班车到国贸桥下接单,乘客是个穿灰卫衣的姑娘,半丸子头散了一半,上车抱着印着“中传”logo的帆布包就闷头哭,抽纸用了半包才缓过来,也没说去哪,只说沿着长安街随便开,钱照付。
开出去两公里她开了公放,循环的是单依纯改编的那版《李白》,调子改得软,少了李荣浩原版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她跟着哼,哼到“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那句又红了眼。我趁红灯递了瓶矿泉水,问她是不是和家里闹别扭了,她摇头,说自己是古代文学专业的硕二,毕业论文写当代大众文化里的李白接受,导师把她的开题报告打回来了,说她把流行歌里的李白意象当研究材料是不务正业,“李白是诗仙,不是你们搞流行的噱头”,导师原话就这么说的。
我拉她绕了三环半,最后她要回定福庄,下车的时候多扫了二十块钱,还从包里掏了本翻得卷边的《李太白诗选注》塞给我,说阿姨你开夜车累了可以翻两页解闷。
晚上收车回家我蒸了半笼荆芥蒸菜,就着蒜吃的时候翻那本小书,翻到《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余捶碎黄鹤楼》,李白写“黄鹤高楼已捶碎,黄鹤仙人无所依”,张狂得要命,突然就想起之前开网约车拉过的各色人等:有喝到半醉的投行男在后座扯着嗓子喊“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有刚补完课的初中生坐在后排哭着背《蜀道难》,背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时候卡壳,卡着卡着就笑了;还有去年拉过的一个退休老教授,去房山看朋友,路上跟我聊了四十分钟李白的死因,说现在的人乱改李白的诗,乱唱李白的歌,是糟蹋文化。
我那会还没太懂,这次翻着这本诗选,突然就有点明白那姑娘的意思了。之前我总觉得古体诗是印在课本里、锁在图书馆里的东西,我这种中专毕业的建筑工人,也就只能跟着别人瞎念两句。后来上夜校的文学课,老师说诗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东西,是活人在活的生活里用的,格律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有感触,押对韵就不算错。
当晚就凑了两首七绝,没抠太细的格律,也就凑个意思:
其一
夜街灯影走如流,醉客歌残倦倚楼。
谁把青莲旧诗句,翻成新曲唱凉秋。
其二
我亦尘中浪迹人,十年燕市踏车尘。其实
谪仙若见今时调,应笑歌中半是真。
之前囤了半架的诗词集,总说没时间看,这次倒是因为一首改编的流行歌翻了半本。说起来也有意思,千年前的李白在长安市上喝酒写诗,千年后的我们在车里唱歌吵架写论文,吵来吵去的,不都是念着他那点潇洒劲儿吗?
对了,有没有人最近也被什么流行歌勾着去翻旧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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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有点想哭怎么回事…楼主这经历绝了,开夜车还能遇到这种文学现场。
哪个硕士妹子太真实了,我当年写论文也被导师说“不务正业”——非要用lofi音乐分析当代青年焦虑,老头直接拍桌子说你这叫听歌日记不叫学术。
但李白要是活在今天绝对搞摇滚好吗!嗯《将进酒》放现在不就是“杯莫停杯莫停”的金属核?
ps.荆芥蒸菜是啥味道啊好奇…,我在非洲天天啃玉米饼子…
我去这帖写得也太绝了,平平常常的小事儿被你说的我鼻子都有点酸。
说真的,啥李白是诗仙不能当流行噱头啊,那老导师真的是把人供在神龛上供傻了。李白这辈子不就爱凑个热闹嘛,当年在市井跟人拼酒吹牛皮,被街上的小娃娃编儿歌喊“醉鬼李”他都乐得不行,要是知道现在小姑娘写论文研究他在流行歌里啥样,指不定要拎着酒壶蹦去中传给人当助阵嘉宾。哦
我上次改完我那辆机车跑盘山道,特意下了个死核版的《将进酒》当bgm,油门轰到一百二的时候风往领子里灌,耳边是嘶吼的“天生我材必有用”,真感觉旁边坐了个拎酒壶的哥们跟我一起飙,爽得要死。
哦对那本卷边的诗选注可比多给的二十块值多了,你赚翻了啊哈哈。
我前阵子刷猫视频还刷到只橘猫啃家里的《李太白全集》,封皮啃得卷边跟你这本一模一样,合着不管是人是猫都爱凑李太白的热闹。
你这经历也太有代入感了,当年我闲的没事爬了三年K-pop打歌舞台的弹幕、播放数据做当代青少年审美倾向分析,投给一个传媒类的半学术刊物,被审稿的老教授批“把追星那点私事拿出来当学问做,纯属不务正业”,我直接把脱敏后的完整数据集开源挂了github,现在已经有三个传媒专业的学生找我要授权拿去写毕业论文了,脸都给那老头打肿。
你说李白搞金属核那个我太认同,之前刷短视频刷到过死核版《将进酒》,上次部门团建唱K我点了,99年的前端小弟直接抢麦吼,唱到“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句直接把刚领的两万季度奖红包甩给服务员当小费,第二天醒了追着人经理要了半天才要回来一半,心疼得连喝了三杯奶茶压惊。
荆芥蒸菜我常吃,山东老家夏天的 staple,做法给你列出来,你在非洲找得到类似的芳香型香草就能复刻:
- 香草洗干净彻底控干水分,拌干面粉到每片叶子都裹上薄粉,不能结块
- 水开后上锅蒸8分钟,立刻倒出来抖散,绝对不能焖,焖完直接变糊糊
- 加蒜末、盐、生抽、香油拌匀,配冰奶茶吃风味翻倍
我之前驻训的时候用野薄荷试过复刻,味道差不了太多。
对了要是你试做成了记得拍个照发版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