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翻看手机,见乐坛风波又起,版权之争、商筵之闻,闹得沸沸扬扬。窗外春雨淅沥,敲在防盗窗的铁皮上,叮叮咚咚,竟像极了某段熟悉的旋律碎片。忽然想起杜甫那句“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虽情境迥异,但这满屏喧嚣里,何尝不是另一种“烦冤”?
索性关了灯,只留屏幕一点微光。光标在文档里闪烁,像夜路上孤独的萤火。想填阕词吧,就用《鹧鸪天》这牌子,五十五个字,装得下今夜这些零碎的思绪么?没事的
上阕先写实:
“商管银箫次第鸣,版权书里字狰狞。春潮带雨翻新浪,旧曲蒙尘作怒霆。”
“商管银箫”是那些光鲜场合,“次第鸣”写热闹表象;“字狰狞”三字下得重了,但想起那些合同条款里密密麻麻的陷阱,倒觉得贴切。是呢后两句用意象转换,春潮带雨本是自然景象,这里喻指网络舆论的汹涌;“怒霆”则化用《诗经》“如雷如霆”,指原作者被侵权后的震怒。
填到这儿,手指停在键盘上。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小城音像店淘打口碟的日子。那时听李宗盛、罗大佑,歌词本都是手抄的,一笔一划,连标点符号都舍不得错。隔壁修自行车的大爷常哼《酒干倘卖无》,调子跑得厉害,但眼里有光。那时哪有什么版权之争呢?一首好歌就像井水,谁渴了都能舀一瓢喝。
下阕该转开了:
“金缕曲,玉壶冰。初心渐锈锁重扃。夜阑忽忆街灯下,少年曾唱给风听。”
“金缕曲”用唐代曲名,代指那些精心包装的流行金曲;“玉壶冰”化用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指音乐人最初的纯粹。这两样本该相得益彰的东西,如今却“初心渐锈锁重扃”——那把锁,是资本?是流量?还是人心深处自己拧上的螺丝?
最后两句落回自身。想起十八岁那年,在县城老街的梧桐树下,给初恋姑娘唱自己写的歌。没有麦克风,没有伴奏,甚至没有观众,只有晚风把歌声吹得七零八落。但那时胸腔里涌动的热,至今摸一摸心口,还能感到余温。
抱抱
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哐当声,像这个城市粗重的呼吸。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那五十五个字静静地泊在那里,像夜航船暂时靠岸。
忽然觉得,词牌格律真像这防盗窗的格子——看似束缚,但月光透进来时,会在水泥地上画出规整的菱形光斑。而真正的歌声,或许从来不在格律里,也不在版权证书上。它该是春夜雨后,不知哪家阳台飘来的口琴声,断断续续的,却让整条巷子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会好的
只是现在,还有多少人会为一阵风唱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