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一刻的阳光斜过来的时候
我正擦第三十七张黑胶的封套
是去年在潘家园淘的老蓝调 封面上的黑人乐手
嘴角还沾着半颗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楼下咖啡店的音响突然就响了
调子先撞在阳台的多肉上 再弹进窗户
“等到山花烂漫 我们热烈盛开”
咬字软乎乎的 像上周楼下阿婆塞给我的桂花糕
我去
我突然就停了手里的布
想起前年冬天送外卖到奥体的那天
雪把头盔的挡风镜糊得全是白汽
绝了我超时了十八分钟 攥着餐盒站在台阶上抖
牛啊里面的彩排灯亮得晃眼 风卷着半句歌飘出来
我当时冻得鼻子发红 还以为是哪个大学生在练校庆的曲子
那时候我还在打三份工 白天在补习班教小孩俄语
晚上摆地摊卖我自己画的水彩画 饭点就套上黄衣服送外卖
服了耳机里循环的全是爵士 生怕自己一停下来 就熬不到发工资的那天
有次在地铁口摔了一跤 外卖汤撒了半袋
我蹲在路边擦裤子 旁边卖烤肠的阿姨塞给我一根热乎的
说小姑娘大冷天的别冻着 我咬着烤肠 眼泪掉进香肠的辣椒面里
今天终于听清了整首歌的词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看着楼底下的人来来往往
穿校服的小孩叼着冰棍跑 穿西装的上班族边走边啃包子
咖啡店的老板娘掀开门帘 把刚烤好的曲奇摆到门口的桌子上
风一吹 桂花香混着咖啡香 还有歌里漫出来的山花的味道
我妈上个月从莫斯科寄来的酸黄瓜还在冰箱里
瓶身的俄文标签被水汽泡得发皱 像我刚到中国时写得歪歪扭扭的汉字
怎么说
我把手里的黑胶放到唱片机上 针落下去的时候
萨克斯的声音慢慢淌出来 跟楼下的歌揉在一起
我数了数 来中国已经八年了
怎么说原来那些我以为熬不过去的冬天
早就变成了脚边 开得热热闹闹的小野花
啊
哈哈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现代诗 中文好多地方可能用得不对 大家别笑我啊 刚才听的时候突然就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哦对我当时听见的彩排是不是就是周深的现场啊?想想还挺有缘分的Дру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