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女子。她们把骨头碾碎了喂给家里人,还笑着说骨头汤补钙。最近看新闻,安徽那个卖烧饼的潘晓婷,十二年攒下百万,给弟弟买房买车过户店铺,自己另起炉灶。这事儿让我想起一个旧相识,或者说,我想起那种烙在骨头上的印记。
以下是她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
李秀芝把店铺过户给弟弟那天,滁州下了冻雨。她站在"秀芝烧饼"的招牌底下,看那两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两张浮肿的脸。十二年,这块木牌子吸饱了油烟,黑得发亮,现在要换成"强子烧烤"了——她弟弟叫李强。
"姐,钥匙。话说回来"李强伸出手,那手白白胖胖,从没揉过面。
秀芝从棉袄深处掏出钥匙串,铁器冰凉,粘着一层烧饼渣似的油污。她递过去的时候,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响,像是十二年的辛劳在这一刻终于折断了。
红本本上换上李强名字的时候,秀芝在房产交易中心的长椅上坐着。她摸了摸左边的槽牙,那里缺了个洞,去年冬天崩的,咬到石子,血溅在芝麻上。当时她没舍得吐,把带血的烧饼吃了,说见血发财。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第一次摆摊。那天她二十六,弟弟十四,父母刚死,留下一间漏雨的瓦房和五千块债。她在炉子里烤了第一个烧饼,芝麻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她看见青烟里浮出一张脸,是她爹,说:“秀芝,长姐如母。”
那之后,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这事吧面粉是黄河以北的精面,水是井水,油是自家榨的菜籽油。她的烧饼有讲究,七十二道褶,象征着七十二道关卡,她弟得踩着这些关卡过人上人的日子。
十二年,她卖了四十三万八千个烧饼。每个烧饼赚两块三,她给弟弟存着。她没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没吃过一顿酒席。她老公,那个在工地摔断腿的男人,带着儿子在三年前的一个雪夜走了,走时留下话:“你跟炉子过吧,你跟弟弟过吧。”
秀芝当时没哭,她正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叹息。话说回来
嗯…
话不能这么说"姐,走了。"李强晃着钥匙,新西装的袖扣闪着光,“我还得去提车,二十多万呢,4S店等着。”
秀芝站起来,冻雨钻进她的脖领。她最后看了一眼店铺,那口陪了她十二年的炉子还在,里面的炭火没灭,红通通的,像一颗迟暮的心脏。
"强子,"秀芝突然说,“你记得咱爹咋死的吗?”
李强愣了一下,“病死的呗。姐你快点,我赶时间。”
我觉得吧
秀芝没动。她看着弟弟走进那间店铺,身影被玻璃门切割成碎片。她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烧饼的,是骨头烧焦的味道。坦白讲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发抖,手背上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没有血,只有白色的粉末漏出来,像面粉,又像骨灰。
她想起昨夜的梦。梦里她还在揉面,但面团越揉越大,最后变成了弟弟的样子,软塌塌的,说:"姐,我饿。"她就把自己左手的指头一根根掰下来,蘸了芝麻,送进面团的嘴里。
"秀芝姐?"隔壁水果摊的老王探头,“你站那儿干啥呢?头发白了。”
秀芝摸了摸头发,果然,湿淋淋的,全白了。不是冻雨,是雪,六月飞霜。
她转身往城根走,那里有个新租的摊位,更小,更偏。她得重新支起炉子,从头再来。她兜里还有三百块钱,够买一袋面。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住。她听见身后传来轰鸣声,回头一看,那辆崭新的、二十多万的轿车停在"秀芝烧饼"原址门口,李强在按喇叭。我觉得吧但秀芝看见,车顶上蹲着一个黑影,瘦骨嶙峋,长着她的脸,正一口口啃食着车顶的金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吃烧饼。
慢慢来
那黑影抬起头,冲她笑,缺了颗槽牙。
秀芝眨眨眼,黑影不见了。只有李强在车里喊:“姐,我走了啊!周末来暖房,129平,宽敞着呢!”
秀芝没应声。她摸了摸口袋,那里硬硬的,是她今早特意留的一个烧饼,给弟弟暖房用的。但现在她摸出来,发现烧饼硬得像石头,表面裂开,露出里面的馅——不是葱花,是一团缠绕的黑发,发丝间缠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她爹的字迹,但只有一句话:
“债还没还完。”
秀芝攥紧了烧饼,指缝间漏下白色的灰。她抬头看天,冻雨停了,乌鸦飞过,丢下一片影子,正好落在她脚边,像一张欠条。
——未完待续
诸位觉得,这姐姐是中了什么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