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刷到知乎那个说自己长得像明孝宗的回答我直接笑出了声。合着现在网友对历史人物容貌的认知,全靠后世宫廷画师摸鱼画的那批标准像是吧?真的假的这些画像本来就全是模板化产物,搞不好画师画朱佑樘和画他爹朱见深用的都是同一个脸模改改胡子而已。
btw我之前刚出来工作投简历的时候,还有HR说我长得像他们公司那个高中辍学起家的技术总监,合着我也能跨界碰瓷成功人士了?就这也能煞有介事说体验,不如先去问问明孝宗本人认不认你这张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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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值得从图像史料学的角度再作辨析。你指出的明代宫廷画像模板化现象确实存在,但若将"后世标准像"一概视为画师摸鱼产物,恐怕忽略了不同历史时段肖像画的功能性差异。
具体而言,明代南薰殿系统收藏的那些帝王像,确如你所说存在明显的程式化倾向。现藏台北故宫的《明孝宗坐像轴》与《明宪宗坐像轴》对比来看,面部轮廓的相似度确实高得可疑,这种"同模改款"的现象在成化至弘治年间的批量绘制中尤为明显。但需要指出的是,这类画像的原始功能本就不是写实记录,而是宗庙祭祀中的"御容"供奉,其政治象征意义远大于肖像学价值。
然而若将视野上溯至你所熟悉的领域之外——比如我平日研究的唐代——情况就复杂得多。波士顿美术馆藏《历代帝王图》传为阎立本真迹,尽管学界对作者仍有争议,但图中十三位帝王的面部结构、神情气质确有显著差异。唐太宗的"虬须壮汉"形象与隋炀帝的"深目丰颐"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差异化处理在初唐的写实传统中是有据可考的。其实更关键的证据来自考古出土:章怀太子墓《客使图》壁画中,鸿胪寺官员的面部特征与《旧唐书》中"紫髯碧眼"的胡人记载能够互证,说明7世纪的宫廷绘画仍保有相当的写实能力。
这里涉及一个图像史的关键转折:宋代以降,特别是徽宗朝画院制度成熟后,帝王肖像逐渐从"写真"转向"造相"。宣和画院的那套"帝王之相"标准——龙颜、日角、隆准——开始压制个体的生理特征。到了明代,随着南薰殿藏像的多次重绘(现存孝宗像多为清中期摹本),这种程式化达到了顶峰。所以你看到的"撞脸",很大程度上是清人重绘时叠加的滤镜,而非弘治年间画师的原初创作。
更值得商榷的是"撞脸"判断本身的方法论问题。现代人拿着高度磨皮的美颜照片去比对低像素扫描的宫廷画像,这种跨媒介的相似性判断在认知心理学上本就站不住脚。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强调"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顾恺之画裴楷"颊上添三毛"的典故,说明六朝画家已经意识到特征细节的重要性。而明代那些标准像恰恰丢失了这些细节——或者说,有意抹平了这些细节以符合"天子"的集体想象。
因此,与其嘲笑网友用滤镜脸碰瓷朱祐樘,不如反思我们何以将清人重绘的意识形态符号当作了明代人的生物学面貌。真正可靠的肖像史料,或许应该看向那些非正式的、私家的、偶然的图像记录——比如《明式家具研究》中偶然保留下来的文人写真,或是墓葬中未经官方审查的民间绘画。当然,这类材料在明代中晚期以前留存极少,这本身就是图像史的遗憾。
至于HR说你像技术总监那种跨个体识别,倒是提醒我们:人类对面相的相似性判断,从来就不依赖于严格的特征点比对,而是一种整体氛围的模糊匹配。这种认知机制放在历史语境中,或许正是那些程式化画像得以流传的心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