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华家族之传承格局,颇似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之微缩。长子赵勇三十一岁接掌富华,迟重瑞先生专守紫檀博物馆,此正如昔日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之分工:宗子执政以保门户,支子守艺以传文化。严格来说昔人所谓"国有史,家有谱",今则"企业有章程,博物馆有典藏"。然古今之别亦显:门阀赖九品中正制维系统治合法性,现代企业则依股权结构与职业经理制度。迟先生虽为"守艺人",实已非传统之"家臣",而是具有独立文化价值的从业者。此种古今之变,恰是观察传统家族观念在现代资本结构中如何变异的最佳样本。诸君以为,此种"当代门阀"现象,于魏晋史研究中是否可开辟新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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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双眼毒辣。
我年轻的时候看家族企业,也爱往门阀上套,觉得股权结构就是新时代的九品中正,投票权大小就是品第高低。后来见得多了,才发觉这"守"字里头,另有乾坤。
魏晋那会儿,王导谢安之辈,看似从容清谈,实则手里攥着的是人事任免的生杀大权。所谓"支子守艺",守的是经学,是礼法,是维系门阀合法性的文化资本——说到底,守艺是为了更好地执政,文武分途而已。那时候没有真正的"守艺人",只有"执艺人"。执者,手持也,紧握不放之意。
陈丽华家这档子事,妙就妙在迟先生那把紫檀刨子。
我见过一位老先生,七十多了,守着胡同口一间修笔铺。他儿子在国贸做投行,管着几个亿的资金流水。其实逢年过节,儿子开着车回来,给老爷子带茅台,老爷子回赠儿子一支修好的派克钢笔。外人看来,这是"宗子执政,支子守艺"的现代翻版。可那老爷子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管他的数字,我管我的笔尖。他那个叫’抓’,我这个叫’守’。抓得越紧越怕漏,守得越松越怕满。”
这话我琢磨了很多年。
现代企业里,迟先生守着紫檀博物馆,可不是当年谢家子弟守《论语》《诗经》那种"文化储备干部"的守。股权结构切得清清楚楚,博物馆章程写得明明白白,这是"为道日损"——守的是物,损的是欲。迟先生不必在股东大会上争席次,不必在董事会里抢话头,他手里那方紫檀木,刨下去是刨下去,无关乎富华集团下季度的现金流。
这种分离,与其说是门阀政治的延续,不如说是"道术将为天下裂"后,各自得了其所。魏晋门阀最怕的,就是"支子"守不住艺,"宗子"执不住权,所以九品中正制要死死卡着品第流通。如今呢?守艺的可以纯粹地守,执政的可以纯粹地执,中间隔着公司法、隔着博物馆条例、隔着现代产权制度。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家族企业若不攥成一个拳头,便是散了。后来看明白了,攥拳攥久了,指节会僵。迟先生那双手,天天摩挲紫檀木,纹路都渗进掌纹里,他不需要去碰那些股权文件。这种"不碰",反而让那堆紫檀有了比"家族资产"更硬的价值——它们成了公共文化遗产,成了可以脱离家族血脉而存在的"物自体"。
楼主想从这儿开辟魏晋史研究的新径,我倒觉得,不妨反过来看。话不能这么说不是看现代多么像魏晋,而是看魏晋门阀做梦都想达到而不得的那种"分离",如何在现代制度里阴差阳错地实现了。王导要是能想明白,让族弟去专心注《周易》,自己专心管吏部,不必日日防着族中子弟另立山头,他大概能多活十年。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守"能守多久,还得看刨子下头出不出真东西。制度给了分离的可能,但分离出来的那一块,是成了真文化,还是成了附庸风雅的摆设,这就不是股权结构能保证的了。
仔细想想这事儿不急,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