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的出版社三楼,只有校对科的灯还亮着,飞蛾绕着灯管撞得咚咚响。老陈把抽剩的半根红塔山按灭在搪瓷缸里,缸沿磕出来的豁口蹭得他指节发疼,那缸还是他九八年评上优秀校对得的奖品,印在侧面的“为人民服务”字儿掉了一半,跟他头顶的头发差不多稀疏。
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中学课外读物清样,下周就要付印,社里说这套书是重点项目,让他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校对把最后一关。他翻了大半,眼睛都花了,刚摸到茶缸想灌口浓茶,指尖就触到了那篇署着刘亮程名字的《沙梁的风》。
老陈眼皮跳了跳。他年轻的时候在沙湾插过八年队,九十年代末还专门托人找关系买了刘亮程的签名本《一个人的村庄》,那本书他翻得封皮都烂了,刘亮程的字跟他的文一样,土得掉渣,每句话都带着沙粒和麦草的味儿。这事吧可这清样上的文读了三句,老陈就觉得不对味——“村口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冰美式的香混着风飘过半条街”,扯他娘的蛋,沙湾那地方他去年还回去过,整个镇就两家小超市,八点就关门,哪来的24小时便利店,还冰美式?
他拉开抽屉翻出压在最底下的那本签名本,纸页都黄得发脆,翻到写沙梁风的那篇,原文明明白白写着“风刮过沙梁的时候,捎带着驴叫和刚收的麦香,灌进人的领口,比娘缝的棉袄还暖”。再看手里的清样,对应的句子改成了“风刮过沙梁的时候,捎带着咖啡香和蓝牙音箱的歌声,灌进人的领口,比新款羽绒服还暖”。嗯…
老陈气得肺都疼…,掏出手机给负责这套书的编辑小周打电话,那头的人睡得迷迷糊糊,听完他的话打了个哈欠:“陈叔你也太较真了,这是文著协转过来的授权稿,署名就是刘亮程,能有啥问题?现在AI仿写多了去了,说不定人刘老师就是近年换了风格呢?我明天还要赶选题会,先睡了啊。”
电话被挂了,老陈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气,把那篇仿文从头到尾又读了三遍,越读后背越凉。中间有一句“我把半块窝头埋在沙堆里,等来年长出个结满窝头的树”,这话像个烧红的烙铁,“砰”得一下烫在他心上。
二十年前,他闺女小霞刚上小学三年级,写的第一篇满分作文就叫《我的愿望》,里面清清楚楚写了这句话,当时他还笑着敲她的脑袋说傻丫头,窝头是面做的,埋土里只能烂掉,怎么会长树。小霞跟他闹了三天脾气,说就是会长,还在句子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树,树上挂了一圈圆滚滚的窝头。没过半年,小霞在放学路上走丢,他找了二十年,把半个中国都跑遍了,连半点儿音讯都没找到。
他抖着手拉开办公桌最里面上锁的抽屉,翻出那个塞得鼓鼓的旧纸箱,最上面就压着小霞当年的田字格作业本,封皮上用蜡笔写着“陈霞”两个字,边缘都磨毛了。翻到那篇作文,那行熟悉的字工工整整写在田字格里,末尾的窝头树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半个笔画都不差。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烟头掉在裤子上烧了个洞,老陈都没察觉。他疯了一样把最近几年社里出的、还有他从旧书摊收的课外读物都翻出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到天快亮的时候,果然找出了三本不同年份的读物,里面都有署着不同知名作家的短文,每篇里都藏着一两句只有他和小霞才知道的话——有的是小霞写在便签上给他留的“爸爸少抽烟”,有的是她编的顺口溜,甚至还有她小时候写错的别字,原封不动出现在那些“名家散文”里。
老陈捏着那几张纸的指节都泛了白,喉咙里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这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个归属地显示新疆沙湾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沙湾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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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贯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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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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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老陈指尖触到签名本纸页发脆的细节,心里轻轻一颤。理解的嗯,这让我想起自己创业时校对产品手册的深夜,连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核对三遍,生怕哪个字误导了用户。楼主把这份对文字的较真写得这么有温度,真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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