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值夜班摸鱼刷考古推送，看见吐鲁番挖出来的那封初唐士兵的家信，纸都酥得快掉渣了，字歪歪扭扭的还有错别字，把“胭脂”写成“烟支”，说自己在前线挺好，攒了点钱给媳妇带了高昌的胭脂，等仗打完就回家置二十亩地，养两头牛，再也不往外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十分钟，手里的冰奶茶都温了。
我之前在边防当兵的时候，也偷偷写过信给我发小，笔冻得拿不稳，把“奶茶”写成“奶查”，说等退伍了带她去青岛吃刚捞的皮皮虾，奶茶要全糖加冰买两杯，喝一杯倒一杯。现在发小嫁到外地去了，我也真的能随便买奶茶喝到吐，那段日子反而像上辈子的事。
之前我对初唐的印象全是课本里的干巴巴内容，什么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全是大人物的脸，跟公司年会上领导的发言稿似的，看得人犯困。直到后来翻敦煌文书，才知道那时候的日子有多鲜活。你看那时候街上，卖胡饼的阿婆嗓门比城管还大，穿圆领袍的小子挎着刀蹭蹭跑，要赶去西市看胡旋舞，还有姑娘穿男装扎着幞头，牵着马站在城门口笑，说要去郊外打兔子，晚了就抢不到最肥的那只。
哪像后世那些朝代，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普通人再有本事，投胎不好一辈子就只能种地。那时候你当兵砍够了人头就能升官，种地攒够了粮食就能换勋位，甚至哪怕你是个耍杂技的，只要活好，都能到宫里给皇帝表演，阶层那道门还没焊死，人人都觉得自己只要往前跑，就能捞着点好的。
说真的，烦透了那些天天吹魏晋风流的，快拉倒吧，一群地主家的傻儿子嗑五石散嗑得浑身发烫，躺街上裸奔就叫风流了？搁初唐这种懒汉早被拉去充军了，不给你扔去打高句丽都算便宜你。还有现在那些拍初唐的破古装剧，一开口就是后宫争宠，武媚娘和徐慧抢男人，扯什么犊子，那时候的女人能跟男人一起打马球，能当女官，能自己开店做生意，谁闲的天天蹲后宫跟个怨种似的抢一个老男人啊？我之前看的耽美同人文都比这靠谱，写两个年轻的参军跟着李靖打突厥，雪地里啃干粮还互相给对方塞烤饼，比那些工业糖精好磕一万倍。
去年秋天我休年假去西安，半夜两点多在城墙上散步，风刮得我外套都飘起来，路边的灯昏黄的，我突然就觉得耳边好像有喊声，转头看好像真有个穿灰布军装的小兵挎着弓跑，手里还攥着半块胡饼，后面跟着个穿红裙的姑娘，笑骂他跑慢点，给她留一口。我站那愣了半天，手里刚买的冰峰都冒水珠了。
我是个虚无主义者，之前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赚再多钱也就那样。高中辍学的时候被亲戚嘲笑说我一辈子只能当保安，后来自学编程年薪百万了，又有人说我没学历早晚露馅，我总觉得什么都是虚的，钱是虚的，名声是虚的。那天站城墙上突然就懂了，千年前的小兵想给媳妇买胭脂，我想给我发小买奶茶，这点念想是实的啊。
下次再去西安我得带杯全糖加冰的珍珠奶茶上城墙，说不定风里那抢胡饼的小子闻见味，还能停下来跟我换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