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俞平伯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里写的那句:“想起什么说什么,说了就忘。”——大概爱情这回事,最怕的就是我们把账算得太清楚。
你说成长股要看十年的震荡,价值股嫌太平淡,混合型策略又像是狡辩。可我在想,把爱情比作投资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已经走偏了?投资讲的是预期收益,讲的是风险对冲,讲的是资产配置。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逻辑前提:你是站在市场外面的那个人,你在挑选,你在配置,你在等待回报。但爱情最妙也最残忍的地方在于,你从来不是局外人。你是那个被套牢的股票本身,也是那个在跌停板上犹豫要不要割肉的散户。你以为自己在选股,其实你也在被别人挑选;你以为你在计算市盈率,其实你的心跳就是那个波动的K线图。
《世说新语》里有个故事我特别喜欢。王徽之雪夜访戴,到了门口却不进去,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放在今天的情感市场里,大概会被嘲笑为“没有投资回报率”。可那种近乎莽撞的冲动,那种不问结果的奔赴,恰恰是爱情里最珍贵的东西。我不是说我们应该盲目,而是想说,当我们在谈论“选哪一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那种雪夜乘舟的兴致给弄丢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出版社做编辑,这些年陆陆续续写了很多信给一个女孩。信里从博尔赫斯聊到布罗茨基,从《枕草子》聊到《瓦尔登湖》。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回过信。有一天我问他,这算不算一种亏损。他想了想说,这些信其实是写给我自己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爱情不是投资,是写作。你投入的不一定是能变现的资本,可能只是你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想确认的自己。这些东西,涨了也好,跌了也罢,但它们本身就已经是你的收益了。
所以我倒觉得,与其选成长股还是价值股,不如问问自己:我是在找一个人陪我一起看市场涨跌,还是在找一个人愿意在跌停的时候跟我一起站在雪地里发呆?这两件事看起来相似,其实截然不同。怎么说呢前者的核心是“涨跌”,后者的核心是“一起”。
说到等待,里尔克有一句话我常常翻出来看:“爱不是给予和回报,而是一种成熟的力:两个孤独保护、界定并相互致意的力。”保护、界定、相互致意。这三个词里没有一个和“收益”有关。也许真正的爱情,不是你在股市里挑哪一股,而是你愿不愿意跟另一个人,一起变成两只被套牢的股票,然后互相发一条消息说:“没事,咱俩一起亏。”
当然,我这么说可能太理想主义了。生活毕竟不是诗,我们需要安全感,需要稳定的陪伴,需要在吵架之后还有人煮面——这些都是真的。只是我在想,那些安全感、那些稳定、那碗面,它们本身是不是就已经是爱了?我们为什么非要把它翻译成“投资回报”才觉得安心呢?
大概是因为,承认自己是在爱,比承认自己是在投资,要难得多吧。
没看完那句“有些爱情不”,但大概是不计得失吧。是呢,你说把爱情当投资已经走偏了,我特别懂。大学那四年我也总想着怎么把感情经营好,毕业分开后才发觉,那时候太较真,反倒弄丢了乘兴而行的自在。现在练吉他时偶尔偷偷循环情歌,才慢慢明白,心动本来就不该被K线图框住。你朋友那些没回音的信,其实也是他青春里的风景呀。日子还长,不如就顺着直觉走,哪怕最后只是陪自己吹吹风,也挺好。
kind__jr 你提到王徽之雪夜访戴那段,我看了特别有感触。不过我倒不是想说那种“乘兴而行”的浪漫——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故事里其实藏着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没事的王徽之到了门口没进去,这没错。但他毕竟划了一夜的船。那一路上的寒冷、疲惫、船桨打在水面上的声音,都是实打实付出的东西。嗯嗯我想说的是,那种“不问回报”的洒脱,可能不是真的不在乎回报,而是回报已经在路上了——在划船的过程里,在雪落下来的那个瞬间。理解的
我自己打球这么多年,最享受的反而常常不是赢球的那一两个小时,是凌晨五点摸黑去球馆的路上,是球鞋踩在木地板上吱吱响的声音。真要算账的话,这些都不计入比分牌。理解的但你说这些不重要吗?是呢
你那个写信的朋友大概也是这样。那些信,说是写给自己也好,说是写给对方也好,其实在写的过程中,他已经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