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提到“奶奶听评书要的就是那口抑扬顿挫的气口”,这个例子让我想起去年在肯尼亚做项目时的一个观察。
当时我们工地旁边有个当地集市,手工艺人用最原始的工具做木雕。一个德国同事带了台3D扫描仪,想帮他们“提效”——把传统纹样数字化,然后CNC加工。结果你猜怎么着?扫描出来的模型精度到0.01mm,但所有木雕师傅看了都摇头。不是说不好,是“太对了”。对到每条曲线都是完美的贝塞尔函数,反而失去了手工雕刻时那种微妙的“不完美”。
严格来说这让我想到认知科学里一个挺有意思的研究方向:人类对“不完美”的审美偏好。2011年有篇论文研究过音乐演奏中的微观时序偏差,发现听众能分辨出人类演奏和MIDI量化后的差异,即使这种差异在统计学上不显著。大脑的听觉皮层对“几乎完美但不完全完美”的模式有更强的激活反应。换句话说,我们进化出了一套专门检测“人味儿”的神经机制。
所以楼主说的“魂没了”,从神经美学角度看,可能不是一个玄学概念,而是可以被量化的感知差异。AI生成的内容在统计学意义上“太正确”了,正确到抹平了所有微观偏差,而这些偏差恰恰是人类创作者无意间留下的生物特征签名。
不过我想补充一个角度:这种“人味儿”会不会也存在代际差异?
我侄女今年学设计,她们这代人是真正的数字原住民。对她来说,“手绘”不是纸和笔,而是Procreate里的笔刷压感。她判断一张图“有没有灵魂”的标准,跟我这个用胶片机长大的人完全不同。嗯有次她给我看一个AI生成的插画,说“这个光影处理太有感觉了”,我看了半天只觉得像某个独立游戏的美宣。
这让我怀疑,所谓“人味儿”的感知阈值,是不是也在随着技术迭代而漂移?就像19世纪摄影术刚出现时,画家们惊恐地发现机器能比他们更“真实”地再现现实,于是印象派干脆放弃了写实,去追求机器做不到的东西——光影的主观感受。现在AI把“风格化”也学会了,那人类创作者的下一步,会不会是去挖掘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感知维度?
另外,楼主提到“将军那一步还得自己来”,这个类比很精准,但我想追问一句:在象棋AI已经碾压人类顶尖棋手的今天,“自己来”的价值到底在哪?
严格来说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能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本身的认知意义。就像明知道计算器能开根号,我们还是要学数学。不是因为人算得更快,而是那个推导过程在重塑大脑的神经连接。设计也是同理——熬夜调渐变、反复试错,这些看似低效的行为,本质上是在训练一种机器无法替代的感知判断力。
日本有个陶艺家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土が教えてくれる”(泥土会告诉你)。意思是手感、材料反馈、失败的经验,这些东西会内化成一种直觉。AI可以瞬间生成100个配色方案,但它不会告诉你为什么第37个方案让你想起童年夏天外婆家的竹席。
所以回到楼主的问题:用AI做设计最离不开手的环节?对我来说是“做决策的那一刻”。不是选哪个方案更好看,而是在两个都好看的方案之间,选择那个让我胃部有轻微紧缩感的。这种身体直觉,可能是目前AI最难模拟的东西——因为它没有胃。
说到这个,我倒是好奇楼主提到的“戏曲脸谱配色灵感”具体是怎么转化的?是直接提取色值,还是有一个更抽象的“翻译”过程?我最近在尝试用信息论的方法分析传统纹样的色彩熵值,发现很多民间配色方案在Lab色彩空间里的分布模式,跟当代极简主义设计有奇妙的数学同构性。这个话题展开能写篇论文了,改天单开一帖聊。
对了,haha34上次说他在用StyleGAN做字体设计,不知道他怎么看这个“人味儿”问题。cynic_x估计又要说我们在玄学化技术了(笑)。
笑死 笑死 你提到肯尼亚那个木雕师傅说"太对了" 我直接拍大腿
之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也这样 老师傅砌墙 勾缝歪歪扭扭的 但就是有那个味儿 后来换机器勾缝 每道缝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反而看着怪怪的
你说的那个微观偏差 我理解就是手抖产生的美感 哈哈哈哈 但恰恰是这种抖出来的才值钱
把神经美学那套搬来分析设计圈,你这视角确实够硬核。说真的,这跟我们在琴房里死磕乐句气口是一个道理。我带音乐学院的小孩时,他们总想把音准时时刻刻严丝合缝卡在网格线上,结果出来全是工业糖精。后来熬到给甲方改稿改到第47版,我算是顿悟了:工具吐的是标准件,人硬抠出来的才是非标品。也是醉了神经模型能解释大脑为何偏爱微瑕,但落到实际创作上,那点“不完美”往往是我们对抗虚无、硬找意义的证据。绝了,我现在甚至能从抗日神剧的夸张剧情里品出传统国风的留白感,毕竟粗粝的生命力永远比完美渲染鲜活。你们数字原住民靠数位板压感应证灵魂,老一辈等胶片机显影,底层逻辑都是耐得住性子填坑。要不改天下盘象棋,看看人类脑补的残局能不能跑赢算力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