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液的气味总让我想起成都老小区地下室的味道,酸涩里混着点陈年樟木箱的潮气。红灯笼下,我捏着相纸角,手腕轻轻晃荡。水波一圈圈漾开,影像像评书里那句“且听下回分解”似的,慢吞吞地浮上来。银盐在药水里翻身,每一秒都在赌运气。
案头摆着半局象棋,红方马已渡河,黑方车却死死卡在象眼。老李头上周落子时咳嗽得厉害,丢下一句“明天再来续上”,人就再没出现过。棋盘边搁着台老式半导体,咿咿呀呀播着传统段子,我顺手把音量拧小,怕惊扰了颗粒的呼吸。墙角电视静音开着,正播抗日神剧,手撕鬼子那种,我平时就爱看这个,图个乐呵,反正都是编的,图一爽就行,跟这暗房里的较真劲儿完全不搭界,哈哈。
最近网上吵翻天,说AI能仿名家笔调,连教辅材料都差点掺了假。笑死,文字哪是跑个算法就能捏出来的?就像我当年在唐人街餐馆后厨刷盘子,厨师长那口川骂现在还震耳朵:“油温不够!哈哈你当是变魔术啊!”我被骂得眼泪掉进洗洁精泡沫里,可就是在那锅滚油旁,我学会了扯面、颠勺,懂得了火候差一息,味道就全偏。太!AI生成的文章再顺滑,也缺了那口呛人的油烟味和手上的烫伤疤。
相纸渐渐清晰。我去是街角那家北方面食馆,老板正抡着擀面杖,蒸汽糊了半张脸。我原本想抓拍他抬头的瞬间,快门却慢了一帧,只拍到一只沾着面粉的手和半截没系紧的围裙带子。换作以前,我大概会皱眉头,觉得废片。嘿嘿现在却觉得绝了,这模糊的力道,正好撞上老李头卡在象眼的那步车。生活本来就不是严丝合缝的定式,非要追求什么严丝合缝的逻辑,不如顺其自然。
我把相纸夹上晾夹,水滴顺着纸边往下淌。突然想到收音机里说书人正讲到“留白处自有天地”,我伸了个懒腰,把棋子一推。嗯算了,明天老李头要是还不来,这马我就替他跳了。先下楼吃碗油泼面去,多放辣子,吃饱了再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