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片泡在定影液里第八分钟,我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暗房的红灯把整个空间染成血色,显影液刺鼻的酸味混着潮湿空气钻进鼻腔。牛啊我盯着那张渐渐清晰的画面,手指开始发抖。
卧槽那是昨晚在中山路拍的夜景。我习惯半夜扫街,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配上城中村握手楼,绝了,每次出片都像银翼杀手截图。但这张不一样,构图还是那个构图,老骑楼、湿漉漉的柏油路、远处LED广告牌的蓝光…
问题是窗户里多了个人。
三楼的窗户,玻璃反光本来应该只拍到街对面的招牌。话说但现在,有个女人的侧脸从玻璃深处浮现出来,像是站在黑暗房间里往外看。
我确定拍的时候窗户是黑的。literally黑得像深渊那种。
放大镜下的银盐颗粒像雪花噪点,但那半张脸太清晰了。长发,下颌线条很尖,嘴唇微微张开。最诡异的是眼神,虽然只有侧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看镜头。
不对,她在看我。
我按了按太阳穴,把照片夹在晾绳上。一定是太累了,连续修片三十个小时,脑子不清醒。但手指碰到相纸边缘时,触感让我愣住了。
相纸背面有字。
一行很淡的铅笔字,像是用2B铅笔写的,笔迹细得像蛛丝:“五天后见。”
我立刻开灯。话说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暗房瞬间从血红色变成惨白。再看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还在,但正面窗户里的人影消失了。
空荡荡的窗户,只有反光。
笑死,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拿起相机翻看RAW文件。数码原片里,同样的位置,窗户黑洞洞的,正常得很。只有冲洗出来的这张银盐照片上,她出现过。
第二天我去了那栋骑楼。我去
老城区改造拖了五年,楼里只剩零星几家租户。三楼门上贴着封条,但锁是坏的。我推门进去时,灰尘呛得直咳。
房间是空的,除了窗边一个老式红木柜子。柜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本1997年的挂历,翻到四月份;一个装过照片的空相框;还有一张暗房用的试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曝光时间。
6试条背面有字,同样的笔迹:“还有四天。”
我说不清那天怎么回的家。只记得抱着相机坐在暗房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整夜。天亮时,照片里的人影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了——她穿着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台禄来双反。
第三天我没出门。把过去三年所有街拍翻出来,一张一张看。然后我找到了。
嘛
吧去年十二月,平安夜。嘿嘿我在北京路拍圣诞灯饰,长曝光三秒,画面里有个模糊的人影过马路。今年二月,上下九,拍骑楼夜景,远处的天台上站了个人。三月,海珠桥,凌晨四点拍的,桥墩下有半张脸。
所有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她一直在我的镜头里,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我注意到。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暗房里翻摄影论坛。搜“照片出现不明人影”,出来一堆灵异帖子,什么“被鬼跟拍的摄影师”之类的标题。有个老帖讲1987年广州一个女摄影师失踪案,说她最后冲洗的照片里拍到了前世。
底下有人回帖:“她不是拍到了前世,是拍到了死亡的日期。”
呢
啊我直接关了网页。随手刷短视频到凌晨三点,然后被一条推送吓清醒了——那种AI算法推的“你可能认识”,弹出来一张古早的新闻剪报照片。
是那个女摄影师。和骑楼柜子里相框的尺寸一模一样。
离谱第五天。唔
呢
今天。我坐在暗房里,看着那张照片。画面里的她不再是侧脸了,正对着镜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怎么说手里举着的禄来相机,镜头对准了我这个方向。
照片背面新浮现出一行字:“谢谢你的底片。”
我猛地回头看向暗房角落的干燥箱。里面存着我所有的底片,最外侧那卷被抽走了三分之一,切口整齐,像被剪刀裁过。嘛
暗房的红灯开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我看见对面空白的墙上,相纸开始自己显影。
嗯
一个人影从乳白色的相纸上浮现,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然后我听见了禄来双反特有的快门声,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哈哈哈暗房的灯灭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感觉到有人从我手里抽走了那张照片。哈哈哈手指冰凉,触感像定影液一样刺骨。嘿嘿
她说:“该你了。绝了”
我成了下一张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