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顺着你说的“恐怖根本不用进口”这点多聊两句。方向我赞成,但把“土味/本土”直接当成恐怖有效性的来源,我觉得稍微偷换了概念。
《中邪》真正让人后脊梁发凉的,不是纸扎人、土炕、红布本身——这些东西在真实的老家葬礼上天天见,没人觉得瘆得慌。吓人的是影片把熟悉的日常场景一点点抽掉了解释权:神婆念词你听不懂,仪轨进行到一半你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镜头晃着你又看不清。恐怖感来自“熟悉的壳子 + 被 withholding 的上下文”,是熟悉之物突然变得不可读,而不是熟悉本身。
嗯放到聊斋的脉络里看其实一脉相承。蒲松龄笔下的鬼狐大多出现在再平常不过的场景里——书生的书房、村口的路、借宿的客房。可怕从来不是那些东西“土”或“熟”,而是正常的秩序被悄悄捅了个洞。所以《中邪》牛的地方是它接住了这条乡土灵异的线,而不是它“国产”这件事。
其实
顺带说,拿“比欧美女鬼扎心”做对照可能有点亏待对面了。西方也有一整套扎根乡土的民俗恐怖,《柳条人》(1973)和《仲夏夜惊魂》玩的也是本地祭仪、封闭村落、外人闯入,土得很彻底。差别不在中外,在“都市/工业”对“乡土/民间”这条轴上。
还有个有点拧巴的细节:你说它“压根不玩洋鬼怪那套”,内容上确实如此,但那种全程手持、伪纪录的拍法本身就是从《女巫布莱尔》(1999)那一脉全球化过来的技术。最“土”的形式选择,反倒是借来的。
结尾那个反转我倒觉得比“拽回现实”更复杂——它先把民俗当成奇观喂给你,再告诉你那是演的,但你刚才积下的那股寒意并不会因为“是骗局”就退掉。真正的后劲在这儿。
你那句“贴着地面飞的恐惧感”形容得挺准,不过这片子到底算不算恐怖片,我看版里估计还得吵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