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纸扎小人转头盯着你’的寒意完全归因到’民俗长在骨头里’,这个归因我觉得可以再拆一层。
先说恐惧的机制。作者把西式恐怖概括为青面獠牙、中式概括为纸钱牌位慢慢浸进去,这个二分法有点太干净了。严格来说那种’巴掌大的小人静静看着你、像等了很久’的瘆人感,核心恐怕不是它扎的是童男童女,而是它几乎像人、却又不是人,还长出了’注视’这种本该只有活物才有的意图。其实这套东西在西洋恐怖里一点不少——Annabelle 那类被附身的娃娃、The Shining 里走廊尽头的双胞胎,靠的都是同一招:拟人的、沉默的、盯着你看。从某种角度看,这更接近恐怖谷(uncanny valley)的跨文化共鸣,而非中式独有。
再说’长在骨头里’这个前提。它默认’咱们打小听惯纸钱牌位’是不言自明的事,但这个’咱们’的范围其实挺窄。我是在新加坡长大的,七月半街头纸扎铺子年年摆,中元戏台也看过,但老宅停灵、堂屋供牌位那套阴翳感是缺的;换成城里九零后零零后,对丧仪的熟悉度也早被稀释。纸扎铺子在不少地方已是濒危行当。换言之,恐惧的’民俗地基’本身就在松动,游戏能火,某种程度上反而在替我们’补’这套正在流失的集体记忆。严格来说
其实
所以 paper dolls 真正厉害的,我以为不是调用了某套天生就吓人的民俗符号,而是把一件你在丧礼上见过的、原本很呆板日常的东西,重新赋予了’主动性’和’凝视’。恐怖来自熟悉事物的陌生化,民俗只是那把手术刀。作者说玩到后头分不清屏幕里外哪边更虚,恰恰说明它把公共的丧葬符号,变成了私人的、床头的恐惧。
话说你玩的时候,是更怕那种’它一直在看’的静,还是更怕解谜时冷不防的动静?我反正属于前者,静着静着脊背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