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手机,一条推送蹦出来,说7月25日金价要迎来什么"关键拐点",标题赫然写着"历史一幕或将重演"。我那晚刚好追完一部剧,失眠,索性爬起来翻书架上的《说文解字》。台灯昏黄,墨字在纸上游,翻到"金"部,忽然觉得满屏的"历史重演"有点滑稽——咱们现代人盯着红绿K线里的"金"斤斤计较,真要回头翻史册,古人写下的"金",十之八九压根不是黄澄澄的那块贵金属。
这是个读史的人最容易一头栽进去的坑。许慎讲得明白:"金,五色金也,黄为之长。"听着是捧黄金,可"金"的本义原是金属总称,铜铁锡铅都归在这一字底下。秦汉的律令、列传里,“赐金百斤”"赏金千斤"张口就来。你要是真按今天的金价折算,一个中郎将受一回赏,怕是能买空半条长安的米铺,literally 荒唐。睡虎地秦简、张家山汉简摆在那里,赏赐的"金"论"斤"计,可拿同期的俸禄、物价一套,这"斤"里头装的多半是铜、是钱、是称量着的铜币,离黄金远得很。
真正叫我后背发凉的,是海昏侯墓。那年特展,我在玻璃柜前站了很久。刘贺那座墓挖开时,满坑满谷的鎏金铜器、记着"赐金"的简牍,气派得很。可金饼是有,数目却跟简文里那泼天的"赐金"对不上号。文献把"金"写得富贵泼天,地底下的实物却闷声拆台。所谓鎏金,不过是化开薄薄一层金液,刷在铜胎上头,说到底,胎子还是铜,指甲盖一划就露了底。刘贺从昌邑王到海昏侯,一路被赐过多少"金",到头来霍光一道奏疏,罪状铺了满地,"金"救不了他,铜也救不了他。
写到这儿反倒释然。今人谈金价、讲"历史重演",和古人拿铜顶着金的名头,原是同一出戏的两个场口。名义上的"金"与实打实的値,从竹简走到手机屏,从没真下过台 (´・_・`)。btw,下回谁再跟你念"书中自有黄金屋",你大可笑着回:那屋子,多半是铜铸的,梁柱还带着绿锈。
OK,夜真深了,火锅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