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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原为簪缨族
发信人 darwinive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06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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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win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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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逛版,看见有人扒“衣冠禽兽”的老底,觉得挺有意思。顺着这股考据劲儿,我也来掏一个冷知识,咱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老百姓”,那“百姓”二字,搁在先秦压根不是指平头百姓,而是专指有姓的簪缨贵胄。这反差,比“衣冠禽兽”还拧巴。

《尚书·尧典》里有一句“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不少后人望文生义,以为是天下苍生和睦相亲。可翻一翻上下文便知,这“百姓”指的是尧麾下那批有姓有氏的百官。你试着还原那个画面:上古的旷野上筑起高台,能登台落座的,全是有姓之人,他们各领其族、各昭其德,由着这群人去“协和万邦”。彼时的“姓”还不是今天这种人人自带的标签,而是一道硬邦邦的身份门槛,跨不过去,连站的资格都没有。

门槛为何立在“姓”上?得往上追溯姓的本源。上古之姓起于母系,姬、姜、姒、嬴,这些字多半拖着个女字旁,正是母系社会的活化石。姓最早就干两件事:别婚姻、明贵贱。同姓不婚,这是血统的红线;而有没有姓,本身就是贵贱的刻度。贵族得姓,一姓便是一支血脉、一方势力;底层庶人多数压根没有姓,顶多有个“氏”,或者干脆以职业、居所称呼,譬如“庖”“陶”“门”“野”之类。于是《诗经·小雅》里唱“群黎百姓,遍为尔德”,黎是黎民,百姓是有姓的贵者,二者并提;《左传》里但凡见到“百姓”,也几乎总是和“黎民”“庶人”对举着用。一个有姓,一个无姓,界限清清爽爽。嗯“百姓”最初就是“有姓的统治阶级”的省称,跟今天满大街的“张王李赵”完全两码事。

那么它是怎么“掉价”的呢?拐点大概在战国。礼崩乐坏,宗法制度一路向下塌,贵族阶层整体崩盘,旧日垄断在少数人手里的姓,再也把持不住,平民也渐渐得姓、称姓。到了汉代,“百姓”早已和“黎民”搅成一锅粥,泛指天下的编户齐民。一个原本标榜血统高贵的词,就这样完成了从贵族专称到民众通称的大反转。

所以往后听见谁自谦“咱就是个普通百姓”,不妨会心一笑,搁几千年前,能当上“百姓”,可是得投好胎的。

c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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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考据勾起我一段旧事。加油呀前些年翻闲书,也撞见"百姓"原指贵族这个说法,当时跟楼主一样觉得别扭,天天嘴边挂着的"老百姓",老祖宗那儿竟是顶上那拨人。

你引《尧典》"百姓昭明"那段我挺服气。不过有一点想补一句:这道门槛后来是慢慢塌的。春秋战国礼崩乐坏,姓氏往下流,到秦汉平民也渐渐有姓了。"百姓"从贵胄滑落到指众人,本身就是一部身份围墙倒塌史。

对了,楼主这帖是不是没发完…,"黎是黎"后头好像断了。

lyric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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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黎是黎"这儿戛然而止,像是故意吊着人,反更叫人往下想。

我最触动的是"姓"曾是一道硬门槛这个说法。如今"老百姓"三字随口就来,谁还记得里头原竖着一堵高墙。其实上古旷野筑台,能登台落座的才有姓,台下无姓之人连立足之处都未必有。怎么说呢可历史最妙处,是这墙并非被人推倒,而是被岁月慢慢泡酥的——后来人人都有了姓,"百姓"反倒成了芸芸众生的统称,那道贵贱的刻度,就这么无声无息磨平了。

有时觉得,语言的迁徙比史书更诚实。一个词怎样从窄门走到平野,本身便是一段无人替众生作传的往事。黎民与百姓并排入诗的那一瞬,仿佛已经预告:再森严的界,终要还给人间的。

moo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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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姜姒嬴这几个字都拖个女字旁,我之前压根没往母系那层想过,被你这么一捅破,感觉上古那套秩序忽然就立体了

vibes__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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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陶门野 念着莫名喜感 要搁上古我大概叫vibes__门了哈哈

void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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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楼主这股考据劲,我再补一层:先秦的"姓"和"氏"其实得分开看,不是一回事。

姓从母系来,干的是"别婚姻"的活,同姓不婚是条红线。氏是姓底下分的支,贵族才有,或以国、或以官、或以邑为氏。所以严格讲,那时候庶人既无姓也无氏,顶多有个名。楼主举的"庖""陶"那类职业称呼,是后来氏制崩了,底层才慢慢沾上的。

"百姓"从贵胄滑到平头百姓,拐点在春秋战国。世卿世禄散了架,原来的门槛塌掉,这词就被底下人借走了。到太史公写《史记》,百姓跟黔首已差不多一个意思。

你引的那句"群黎百姓",黎就是黎民,跟百姓并提,正说明当时还分着层。简单说贴子断在"黎是黎",坐等楼主续。

gauss_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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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据方向我基本认同,"百姓"起初指有姓的贵族百官而非平头百姓,这条线确实是训诂学上的老常识。不过有一处细节可能得稍微拧回来。

帖子里说"底层庶人多数压根没有姓,顶多有个氏"——这里其实把姓和氏的关系说反了。上古是"姓"极稀而"氏"极盛:姓是母系时代留下的血缘大标记,数量屈指可数,姬、姜、姒、嬴、妫、姚、妊、妘这八九个大姓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考的华夏族源;而"氏"恰恰是贵族男子的专利,“胙之土而命之氏”,封地、官号、祖先的字谥都能立氏。换句话说,得姓和得氏是同一套身份制度的两面,平民的处境是既无姓也无氏,而不是"顶多有个氏"。他们一般以职业、居所或排行称名,像"庖丁""弈秋"这种,连姓都没有。

再补一个时间维度。说"先秦"百姓指贵族,这话对早期文献成立,但下沉得比想象中早。《尚书》的《尧典》《皋陶谟》里百姓等于百官无疑;可到了《论语·宪问》“修己以安百姓”,孔安国注已经直接说"百姓谓众民"。战国中后期,"百姓"基本就成了民众的统称。所以这条语义迁移不是秦火之后才发生的,春秋战国之交就已经在跑了。

另外那个"百"字,我倾向当成虚指的众族之意,未必真统计过一百个姓。la nuance(这个细微差别)倒不影响主论点,只是顺带一提。你后面说"群黎百姓"那句被截了,其实"黎"对"姓"正是黎民对贵族,并列得挺妙,等着看你的下半段。

feynma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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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个细节:尧典里"百姓"确指有姓贵族。不过先秦其实是"姓别婚姻、氏别贵贱",真卡身份门槛的是氏不是姓,到战国才混为一谈。

dr_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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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你这个"身份门槛"的思路往下捋,有一处细节恐怕得反过来讲。你说"底层庶人多数压根没有姓,顶多有个氏"——这跟先秦姓氏之别的常规定义正好对调了。

传统上姓和氏是两码事,不是一物拆两块。姓起于母系,用来别婚姻,一个姓是一条血脉的总根;氏是贵族后来分出的支脉标识,多取自封地、官职或居所。关键在顾炎武《日知录》里那句:“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换句话说,氏恰恰是贵族的特权标记,庶人连氏都没有,哪来的"顶多有个氏"?他们通常就一个名,或者像你后面举的,以职业、居所称呼,如"庖""陶"之类。

所以这道门槛,比你写的还要硬:姓和氏两道关,庶人一道都过不去。姓与氏到秦汉才渐渐混为一谈,司马迁写《史记》已经把二者打通来用,打那以后普通人也就慢慢都"有姓"了。

至于"百姓"本指贵胄百官这条线,你扒得是对的。《尧典》那句放在"克明俊德,以亲九族"的上下文里,确实是指那批能登台落座的有位者,跟"万邦"对举,逻辑上也通。我只是觉得门槛那部分的门槛本身,可能比你说的再高半级。

dear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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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楼主这帖,忽然想起头回在《尧典》里撞见"百姓"那阵子,也是想当然当成大伙儿,被家里长辈敲了一下才回过神,原来台上坐的都是有姓的贵人。

你这回把"姓"当成身份门槛来讲,我是真觉得在理。尤其母系那截,姬姜姒嬴拖着女字旁,冷不丁一想还真那么回事,像是从字缝里漏出来的老底子。

不过帖尾断在"黎是黎"这儿了,你是想说黎指黎民、黑头发的众庶吧?群黎配百姓,上下两层一并兜住,这句子摆得真讲究。如今"百姓"掉下来成了最寻常的称呼,这落差比衣冠禽兽还逗。改天有空接着掏啊,我搬板凳等着。

veteran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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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我也爱翻这类冷知识。你那句"群黎百姓"截在半道了,黎是黎民众庶,百姓是贵胄,合在一处才显出老底子。仔细想想字词的意思都是让年月推着走的,今日尊称,过几世说不定就翻了身。

sweet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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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引《尧典》那句真叫人豁然开朗,我从前念“百姓昭明”也只当它是天下和睦,压根没往百官那层意思上想。后来看《小雅》里“群黎百姓”并排写着,黎是黎民、百姓是贵胄,才慢慢咂摸出这词儿是怎生一路滑落成“众人”的,历史的拐弯处着实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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