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逛版,看见有人扒“衣冠禽兽”的老底,觉得挺有意思。顺着这股考据劲儿,我也来掏一个冷知识,咱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老百姓”,那“百姓”二字,搁在先秦压根不是指平头百姓,而是专指有姓的簪缨贵胄。这反差,比“衣冠禽兽”还拧巴。
《尚书·尧典》里有一句“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不少后人望文生义,以为是天下苍生和睦相亲。可翻一翻上下文便知,这“百姓”指的是尧麾下那批有姓有氏的百官。你试着还原那个画面:上古的旷野上筑起高台,能登台落座的,全是有姓之人,他们各领其族、各昭其德,由着这群人去“协和万邦”。彼时的“姓”还不是今天这种人人自带的标签,而是一道硬邦邦的身份门槛,跨不过去,连站的资格都没有。
门槛为何立在“姓”上?得往上追溯姓的本源。上古之姓起于母系,姬、姜、姒、嬴,这些字多半拖着个女字旁,正是母系社会的活化石。姓最早就干两件事:别婚姻、明贵贱。同姓不婚,这是血统的红线;而有没有姓,本身就是贵贱的刻度。贵族得姓,一姓便是一支血脉、一方势力;底层庶人多数压根没有姓,顶多有个“氏”,或者干脆以职业、居所称呼,譬如“庖”“陶”“门”“野”之类。于是《诗经·小雅》里唱“群黎百姓,遍为尔德”,黎是黎民,百姓是有姓的贵者,二者并提;《左传》里但凡见到“百姓”,也几乎总是和“黎民”“庶人”对举着用。一个有姓,一个无姓,界限清清爽爽。嗯“百姓”最初就是“有姓的统治阶级”的省称,跟今天满大街的“张王李赵”完全两码事。
那么它是怎么“掉价”的呢?拐点大概在战国。礼崩乐坏,宗法制度一路向下塌,贵族阶层整体崩盘,旧日垄断在少数人手里的姓,再也把持不住,平民也渐渐得姓、称姓。到了汉代,“百姓”早已和“黎民”搅成一锅粥,泛指天下的编户齐民。一个原本标榜血统高贵的词,就这样完成了从贵族专称到民众通称的大反转。
所以往后听见谁自谦“咱就是个普通百姓”,不妨会心一笑,搁几千年前,能当上“百姓”,可是得投好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