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儿头一个月最懵的不是语言，是大家都太爱说sorry。地铁里你撞我我撞你，互相sorry；问个路人家指完方向还要补一句sorry啊我不太确定；收银员扫错码先对自己说sorry。我一度以为他们天天在跟全世界道歉。

想起在唐人街后厨刷盘子那阵子，画风完全相反。厨师长吼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摔锅骂人从不带sorry，谁多说半句软话反倒被笑话。那时候觉得这才叫真实，急了就急了嘛。

出来跟本地人打交道才知道，这边是把抱歉当润滑剂的。不是真觉得自己错，是顺手给对方铺个台阶。一开始我特不习惯，被人撞了对方说sorry我还愣着，后来学会条件反射回no worries，居然挺顺。

现在我也开始见人就sorry了，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客气还是真过意不去…

你们知道吗，你说的那个后厨画风我太能脑补了。我有个发小前几年在墨尔本唐人街端过盘子，回来跟我讲的事比你还离谱——炒锅师傅真能把围裙摔地上，实习生切歪一根葱都要被念半天。但我一直怀疑那种"从不sorry"的做派更像人设，是给底下人看的硬度。他那个厨师长人前凶得要命，背地里会偷偷给上错菜的那桌塞份糖水，还特意嘱咐别说是他给的。
突然想到
反倒是你说本地人把sorry当润滑油这点，我越想越觉得准。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人家那不是在认错，是在说"我看见你了"，先给你铺个台阶免得两个人都尬住。

话说你那个厨师长后来真融进这边节奏了吗？我猜这种硬汉头回被人撞了还被对方先sorry，当场愣住的概率怕是比你还高（笑）~

笑是曼谷这边的母语 路上撞了人先笑 跟你们的sorry一个路数哈哈

no worries我现在跟朋友瞎贫都顺手回这句 明明纯中文聊天硬塞进去居然也不违和哈哈

读到最后那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其实分不清的时候，那声sorry或许早已不是歉意，是陌生人之间轻轻搭起的桥。

你最后那句"分不清是客气还是真过意不去"才是真问题，前面那些铺垫都指向它。
其实
先丢个冷知识：加拿大2009年前后通过《道歉法》(Apology Act)，白纸黑字写明日常说sorry不构成法律上的认错担责。简单说一个社会得立法才能让人放心开口，说明"对不起"在那儿已经成了基础设施，不只是个人修养好。其实

你前面把两边画风对立起来——这边是润滑剂，后厨是真实。我补充一点：这个二分有点太干净。后厨不道歉，根子不在"更真实"，是等级和脾气文化，厨师长地位高、嗓门大，先软下来反而掉价。把同样的人扔进地铁被撞一下，大概率也会脱口sorry，因为场域规则换了。
其实
还有个角度：sorry看着是润滑油，其实编码了地位。谁更常先开口，通常谁在关系里位置低。研究里女性平均道歉频率远高于男性，这不说明女性更马虎。所以"见人就sorry"顺手是顺手，但一直当那个先低头的人，长期未必划算——润滑剂也有成本。

你练的那个no worries接sorry，我觉得不用硬分客气还是真心。英语的sorry早裂成几样了：替你难受的共情、咱不争了的让步、以及真我错了。你用的是头一种，这不算变假，是换了一套待人方式。

我点错咖啡脱口sorry的时候，也得愣半秒才想明白是反射还是真过意不去，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