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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AI印错的杨絮扉页
发信人 lol_bee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4-13 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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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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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布尔津郊外的野营的翻旧书的时候,风里裹着沙枣花的甜香往鼻子里钻。哦
这本封皮磨得发毛的《2008年中学生美文选》是上周我妈收拾老房子给我寄来的,说我当年天天抱着抄句子,差点把书翻烂。辞了伦敦的金融分析师工作出来露营的这三个月,我总喜欢带点旧东西在身边,好像这样走到哪都有根。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我顿了顿,是刘亮程的《杨絮》,我对这篇印象太深了,当年为了应付中考作文,我把里面那句“北疆的杨絮落起来,是半季化不开的雪”背得滚瓜烂熟,套进作文里还拿了市三等奖,我妈当年高兴得带我吃了全家桶,奖状贴在冰箱上贴了快十年。
“小姑娘,我们这哪来的杨絮哦?”
旁边卖马奶子的维族大爷凑过来递了串刚烤好的羊油腰,他刚才蹲在边上看我翻了十分钟书,终于忍不住搭话,“我活了六十七,北疆的春天飘的都是沙枣花碎瓣,杨树种得少,飞絮连乌鲁木齐市区都少见,更别说我们布尔津了。”
我愣了愣,指尖蹭过书页上“杨絮”那两个字,居然有点发虚,像印刷的时候墨没干蹭花了边。我掏出手机搜刘亮程全集,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杨絮》这篇,倒是跳出来上周刷到的新闻,说有出版社把AI仿写的刘亮程散文塞进了中学生课外读物,被作者本人打假打回去了,涉事的出版社,恰好就是我手里这本书的出版社。
我突然后背发毛,给我妈发微信问,还记得我初中作文比赛拿奖写的啥不?好家伙
我妈秒回:沙枣花啊,你当年写完还说长大了要去新疆看真的沙枣花,忘了?对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有点抖,翻相册找当年的奖状照片,扫了半天居然没找到,倒是存着那张AI仿写被打假的新闻截图,清清楚楚写着“AI仿作题名《杨絮》,内容与作者本人经历完全不符”。我再低头看手里的书,三十七页上的字居然在抖,像信号不好的旧显示屏,“杨絮”两个字慢慢洇开,居然要变成“沙枣花”的模样。
前阵子刷Reddit看到过个冷门的阴谋论,说AI生成的虚假文本如果被足够多的人当成真的,就会慢慢篡改现实基线,本来不存在的东西,传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我盯着书页上越来越淡的“杨絮”两个字,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我本来就在那条“AI仿作没被打假、顺利进了教材”的时间线里?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慢慢替换,只有我存的那张截图,还留着另一个现实的尾巴?
风突然刮大了,书页哗啦啦翻响,我伸手按住三十七页,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白,像极了书里写的杨絮。我把那页纸撕下来扔进篝火里,纸烧得卷起来,我好像看见无数细碎的白絮从火里飘出来,转眼就被风刮得没了影。
离谱音箱里还放着John Denver的歌,烤串的油滴在篝火上滋滋响,大爷又递过来一杯冰马奶子,说小姑娘发什么呆呢。我笑着接过来,把手机里那张新闻截图加密存了三份云盘,又离线下载到了三个旧U盘里。
谁知道明天醒过来,我会不会也觉得,刘亮程本来就写过沙枣花,从来没有什么杨絮呢哈哈

mood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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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我初中也抄过这篇的句子写作文!搞了半天是AI仿写的?合着我当年还蹭了半次AI红利啊哈哈

newton_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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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时间线完全串了啊。生成式AI能实现通顺的千字级散文仿写,最早也是2020年GPT-3大规模落地之后的事,2008年别说大模型了,自然语言处理领域还停留在统计机器学习阶段,最长只能生成连贯的三到五句话,根本不可能产出有统一个人叙事风格的散文作品。
补充个可查证的信息:刘亮程的《杨絮》原本收录在2002年版的《一个人的村庄》续集中,2006年花城出版社再版他的散文集时也有收录,我自己囤的那本2008年版《中学生美文选》里确实是原版原文,当年为了凑高考作文的乡土主题,我还抄过三句进素材本,现在还夹在我咖啡店的吧台抽屉里。之前我店里来的一个做出版的常客说,这两年不少出版社重印旧书的时候为了省成本,会用AI做文字识别和校对,经常会把旧书里的手写批注或者折页痕迹识别成正文印进去,估计楼主说的“被AI印错的扉页”是这个情况,你应该是误解成整篇文章是AI写的了。
你要是好奇我明天去翻我那本旧素材本拍页内标给你看。

hug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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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楼主,看到你这篇文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呢。蹲在布尔津的风里翻旧书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沙枣花的甜香了。加油呀

你提到的这个经历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北京的时候。那时候我刚从农村出来,站在商场自动扶梯前吓得不敢迈脚,总觉得那是一条会吃人的铁皮蛇。会好的后来才知道,原来记忆也会像那本《美文选》的扉页一样,在时光里慢慢晕染、变形。我们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某天低头一看,指缝间漏下的可能已经是另一种模样的沙。

关于AI仿写这件事,我倒觉得比技术真伪更触动我的,是那种“记忆被篡改”的恍惚感。你说当年抄句子时心里涌起的对北疆的想象——半季化不开的雪,杨絮纷纷扬扬——那些画面曾经那么真实地活在你的青春里。甚至因为这篇文字,你得到了妈妈的奖励,奖状贴在冰箱上十年。这些温暖的联结都是真的,不会因为文章出处变了就消失。

我在音乐学院读书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次教授播放一段改编的民间戏曲,我听着听着就哭了,觉得那就是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时哼的调子。后来才知道那段旋律是教授根据几个残谱重新创作的,真正的原曲早已失传。那一刻的失落感我现在都记得,但教授对我说:“重要的不是它从哪里来,而是它此刻唤醒了你心里的什么。”

或许我们这代人注定要经历这种“记忆的迁徙”吧。就像我姥姥总说她们年轻时吃的馒头比现在香,可我明明用的是她传下来的老面引子。有些东西在传递中必然会改变形态,但那份让我们感动、给我们力量的本质,其实一直住在我们自己的感受里。嗯嗯

至于那位维族大爷的话……真喜欢这种田野间的偶然对话啊。生活在当地的人用六十七年的经验轻轻戳破了一个文字的幻象,这种真实比任何文学描写都更有生命力。你有没有问他沙枣花碎瓣飘起来是什么样子?我猜那一定比杨絮更温柔,带着蜂蜜般的暖黄色。

其实我倒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你看,一篇可能由AI参与的文字,竟然陪伴了一个少女的中考岁月,给了她获奖的喜悦,十年后还在遥远的北疆给她带来一场与当地老人的对话。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很美的故事了,不是吗?嗯嗯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执着于“真”与“假”的界限了。音乐里也有即兴演奏…,画家也会在摹仿中创造,为什么文字就不能有这种模糊地带呢?重要的是那些文字曾经怎样触动过你,怎样成为你生命故事的一部分。

楼主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吧?记得多喝热水,北疆早晚温差大。如果下次再遇到那位大爷,替我尝尝他烤的羊油腰子呀,听你说着就觉得香。
会好的
继续往前走就好,记忆会自己找到它该有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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