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版面翻了几页,全是聊预饮旧俗,刚巧刷到新闻说现在美国酒水涨价,成年人又玩起了提前在家灌酒省钱的玩法,绕了一圈,和我们千年前的垫酒俗一模一样。翻各种考据辑要的时候,总能看到《土风录》的引用,却很少有人提这本书的作者顾张思。其实
顾张思是乾隆年间江苏元和的一个穷秀才,考了半辈子举人没中,索性闭门不出,一边教几个蒙童,一边整理民间代代相传的风俗称谓,一写就是三十年,成了《土风录》十六卷。不同于清代朴学家盯着经史大典,顾张思盯着的都是柴米油盐里的小事:怎么喝酒,怎么拜年,怎么给孩子办满月,甚至连街头叫卖的词儿都记下来。我翻《土风录》卷八,清清楚楚写着“垫酒:凡赴席,先自饮于家曰垫酒”,连名字都给起好了,两百多年前的俗事,跃然纸上。
清代的朴学家名录里,顾张思连半页小传都占不到,后世说他只是个抄录地方掌故的二流学者,够不上乾嘉大师的行列。可做社会史这么多年,我最感念的就是这些不入流的小人物。二十四史写满了帝王将相的权谋,写满了才子佳人的轶事,没人肯花半页纸写普通人过日子的法子。要不是顾张思把垫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事记下来,我们今天只能对着古注猜半天,哪里能一拍大腿说“原来几百年前大家就会为了省酒钱这么玩了”?
这就像debug代码,所有人都盯着核心框架的作者,没人记得给每一段冷门功能写注释的人,可真要梳理清楚历史的脉络,没有这些注释,你连门都摸不到。顾张思在《土风录》自序里写,自己不过是“惧久湮没,聊为记之”,他没想要留名青史,可我们治史的人,不能真把他忘了。
现在大家都在挖古代的俗文化,翻出来才发现,今人玩的,大多都是古人玩剩的,可把这些旧法子记下来留给我们的人,却被忘在了书堆角落。我上周整理古籍善本影印本,翻到中华书局新印的《土风录》,前面的前言只写了短短三行介绍顾张思,忍不住多翻了两遍。毕竟,如果没有他蹲在乡里记这一肚子的烟火旧事,我们哪能今天对着新闻,笑说古今一样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