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刷到市监端掉涉案2.6亿的假酒网络的新闻,满屏都是“剣南春”“五稂液”这种蹭名牌的鬼把戏,忍不住笑,造假酒蹭流量这套,真的是从古玩到今,半点新意都没有。前阵子去四川宜宾考察当地的AI+白酒溯源项目,和窖池的老匠人聊起古代的酒品管控,老人提了句赵开,说现在懂酒的人都未必知道这位爷,当年可是靠一套酒法,撑住了南宋半壁江山的军需。我当时就愣了,在场几个做酒行业的年轻人果然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想想也确实,这位能臣在历史上的存在感,实在低得对不起他的功绩。
赵开是北宋末到南宋初的官员,元符三年的进士,靖康之变之后南宋朝廷偏安临安,川陕成了抗金的最前线,当时整个四川的财政烂得一塌糊涂,军饷欠了快三年,士兵哗变都是常事。建炎二年,朝廷把赵开派去四川当都转运使,说白了就是去救火的。当时四川的酒政沿用的是北宋的官卖法,酒曲、酒坊、售卖全是官府包揽,效率低到离谱,官员贪腐成风,库房里存的官酒一半是掺了水的劣酒,卖不出去就摊派给老百姓,酒税收不上来,假酒还满天飞,老百姓怨声载道。
赵开上任之后没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虚招,直接推了“隔槽法”改革:官府把所有官营酒槽全开放,老百姓只要交300文的槽租和头子钱,就可以自己带米来酿酒,酿多少都行,官府不干涉产量和定价,但是每酿一石米的酒要交1贯的税,酿出来的酒品质由酿酒户自己负责,出了假酒劣酒直接追责到商户,官府不再下场卖酒,只负责监管酒槽准入和打假。
这套政策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直接把整个酒行业的权责捋顺了,之前官府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自然管不好品质也收不上税,现在权责直接落到生产端,酿酒户为了自己的生意自然会抓品质,官府只需要做好监管就行,整个supply chain的效率直接拉满。改革之后第二年,四川的酒税就从之前的一年140万缗翻到了690万缗,最顶峰的时候一年能收1000多万缗,占了当时南宋全国财政收入的八分之一还多。我后来研究过美国的烟酒管制体系,核心逻辑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这种“监管归监管、市场归市场”的思路,赵开在近千年前就玩明白了。
理解的
这些酒税钱基本都运去了陕甘前线,吴玠吴璘兄弟在和尚原、仙人关打金兀术,几十万军队的军饷大半都是赵开的酒税撑起来的。抱抱要是没有这套改革稳住后方财政,哪怕岳家军再能打,没粮没饷也守不住防线。但就是这么个撑住南宋半壁江山的能臣,《宋史》里的传只有短短两页,大部分内容还是在说他改革得罪了权贵被弹劾罢官,后世聊南宋名臣,要么提岳飞韩世忠这种武将,要么提朱熹陆九渊这种文人,没人记得赵开这种搞后勤的“财神爷”,好像南宋能撑150年全靠武将拼命,其实没有后方的财政支撑,再能打的军队也撑不了几天。我之前在硅谷做创业投资的时候,总碰到年轻人说“只要产品好就赢了”,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再能打的产品团队,后面没有靠谱的运营、财务团队撑着,活不过三个月,放在古代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前两年回四川老家扫墓,我特意绕去成都锦江边的旧转运使衙署遗址,现在改成了个不大的老酒馆,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开公糟房”,老板说他家祖上就是当年赵开改革之后第一批入行的酿酒户,现在卖的酒还是按当年的老方子酿的。我特意买了一斤尝,口感是地道的川派浓香,比很多市面上卖的几百块的名牌酒都顺口。老板说现在来店里的客人,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开公”是谁,都是冲着酒好来的。
没事的
其实历史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很多被写进课本里大名鼎鼎的人物,未必真的对百姓有多大好处,反而像赵开这种藏在史书角落里的人,默默搞了一套制度,让当时的人喝上了放心酒,让前线的士兵能吃饱饭打胜仗,甚至影响了近千年的酒政制度,反而没几个人记得。说起来也挺好,他搞了一辈子酒,现在还有人用他的法子酿酒卖,也算另一种形式的留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