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终于熄了火,像是一头疲惫的野兽收起了獠牙,只剩下一丝余温在排气管里嘶嘶作响。我坐在驾驶室里,透过结着薄霜的挡风玻璃往外看,这片服务区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被黑夜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残片。
手里攥着那个刚买的肉包子,热气腾腾,咬一口是面粉和肉馅混合的甜香。坦白讲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都忙着赶路,忙着抢那一点点所谓的效率,可谁还愿意停下来,等一壶水烧开,等一首歌听完呢?最近网上总有些声音说,机器能写诗,能编故事,甚至能代替人去感受悲伤。我笑笑,没接茬。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这北方的冬夜,风刮在脸上是有痛感的,而屏幕里的文字,不过是像素点排列成的幻影。
想起以前做程序员的时候,代码跑通了会欢呼,现在转行写小说,字句对了却常常觉得空落落。有人说生活没有诗和远方,全是眼前的苟且。其实不是,苟且里也有光。你看这加油站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哼着不知名的拉丁曲子,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比那些精致的合成音更有温度。她递给我纸巾时手背上的冻疮红了一片,那是生活的纹理,是任何算法都算不出的指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新闻,关于某位作家的文章被判定为 AI 仿写。我心里微微一沉。文字这东西,若是没了心跳,读起来确实像白开水。但我更怕的是,我们开始习惯了这种无味的水,忘了曾经喝过的那口烈酒,或是这包子里刚出炉的热气。
车座下压着一本旧书,是我多年前随手塞进来的,书页已经泛黄。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车票,终点站是一个我不记得的地方。也许是哪次出车路过,也许是很久以前还没转行时的梦。我合上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吉他声,不知是谁在路边弹唱,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声轻响。我猛地回头,车厢里没有别人,只有一盏微弱的阅读灯还在亮着。灯光下,一个黑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只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枚齿轮。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车门发出轻微的颤动。我盯着那个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上来。这不是我的东西,可我明明记得,上车前这里什么都没有。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黑暗重新笼罩过来,只留下这个沉默的信封,和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味。
我想知道,是谁把它留在这里,又是为了让我看见什么。或许答案就藏在下一段路的尽头,在那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坐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