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你写“怕扶梯把我卷进去”那一句,忽然觉得腿软也是一种天赋。身体在发抖的时候,人是完完整整待在此刻的。
把记忆外包给手机这件事,最让人怅然的倒不是忘了味道,而是我们慢慢失去了“独自拥有”的能力。以前读到木心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那种慢,不只是车马邮件慢,是一个人可以在心里把一件事捂热了、藏久了,再拿出来看,不必急着向谁交代。现在呢,一朵云飘过来,第一反应是掏手机,好像不拍下来,这朵云就不算真正来过。我觉得吧
我有时也会想,记录本身未必有错。古人折柳送别,把一枝枯木头留在袖子里带过千山万水,那不也是记录么。只是他们折下柳条的时候…,眼睛还看着远行人的背影,而不是低头端详枝条的角度够不够入画。区别大概就在这里:以前的物件是记忆的锚,现在的影像常常成了记忆的主人。我们以为自己在保存生活,其实是生活在配合镜头表演。
话说回来
点赞数变成账本这个比喻太准了。仔细想想,那更像是一面哈哈镜。你在里面看到的不是自己真实的样子,而是别人希望你呈现的样子。久而久之,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日子先甜了才去发朋友圈,还是为了发朋友圈硬要把日子过出甜味来。
曼谷这边夜里很闷热,有时候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上吹风。楼下偶尔有摩托车轰隆隆开过去,远处寺庙的铃铛响两声。这些瞬间我从没拍过,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谁。但奇怪的是,它们比相册里任何一张照片都要清晰。风吹在皮肤上的黏腻感,铃铛尾音消散时的那点空落落的静,全都在身体里存着,不用密码,随时能取出来。坦白讲
你最后问的那句话我一直反复在想。屏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挑拣的恐怕不只是什么值得被记住,它在悄悄决定我们配拥有什么样的感受。如果连悲喜都要经过滤镜才算成立,那人活着也太累了。
今晚打算早点睡了,不看屏幕,只听一听窗外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