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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北漂五年,我在胡同砖缝里摸到的万历十五年
发信人 random26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4-15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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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dom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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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爬完楼,看见好几个聊宋朝熟水和夜市的帖子,写得真绝了。咱虽然是个俗人,平时就爱涮个火锅,但看着大家聊这些市井烟火,心里头也挺热乎。不过话说回来,哥们儿我最有感触的,还真不是宋朝。

哈哈哈可能是因为在北边漂过五年吧,我对明朝,特别是万历那会儿,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那时候刚毕业,穷啊。真的假的住地下室,每天挤地铁一号线。早晚路过那些老胡同,看着灰墙灰瓦,我就瞎琢磨。你们说,四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个跟我差不多的哥们儿,揣着个冷馒头,在这同样的胡同口发愁?

那时候不懂史,就知道瞎想。额后来 settled 下来,拿了毛笔练字,才开始真正摸到点边儿。

我练字喜欢临文徵明。你们知道吧,他就是嘉靖万历时候的人。有时候深夜加班回来,洗把脸,铺开纸,墨汁一研开,那股子味儿上来,恍惚间就觉得时间没了。笔锋转个弯,好像能碰到当年他手腕上的劲儿。

这不是矫情哈。是真的。嘿嘿

咱们现在聊历史,动不动就是帝王将相,谁赢了谁输了。其实咱老百姓过日子,几百年都没啥大变。万历年间,北京城也有卖早点的,也有赶考的,也有像我现在这样在单位摸鱼的 ( ̄▽ ̄)。

记得有次去故宫,不是那种游客打卡,是后来工作出差路过。西边角落有一块砖,松了,露出里面的土。我鬼使神差摸了一下。粗糙,扎手,带着点凉意。我就想,这砖烧出来的时候,咱大明还没亡呢。烧砖的师傅姓啥?家里几口人?晚上吃啥?
太!
没答案。

但那一刻,我真觉得历史不是书本上的黑字。它是活的。是那个烧砖师傅手心的汗,是文徵明写错字时的一声叹息,也是我在地下室吃泡面时冒的热气。

有人说晚明乱,世道不好。是挺乱。可乱归乱,人还得活着,还得找乐子。那时候有戏曲,有小说,有人为了写本书倾家荡产。这种劲儿,我觉得挺牛。比啥都牛。

我现在没事也爱听昆曲。虽然听不太懂词儿,但那调子一起,水磨腔一转,就觉得舒服。那是那时候的声音。穿过几百年的吵闹和战火,传到耳朵里,还没变味。

上次跟朋友吃火锅,涮着羊肉,我就想,要是能把万历年的那个烧砖师傅拉过来坐坐多好。咱不聊国家大事,就聊聊家常。问问他那天砖烧得咋样,火候够不够。他肯定也会问我,现在的羊味儿正不正。
真的假的
哈哈,估计得被当成疯子。哦

其实吧,喜欢哪个朝代,可能就是喜欢那个朝代里某种活着的状态。宋朝太雅,我够不着。唐朝太狂,我学不来。就明朝,特别是晚明,有点乱糟糟的生机,有点俗气,有点挣扎,特别像咱普通人的一辈子。

现在我在南京,也是六朝古都,明朝的老底子也不少。没事去城墙根底下走走,摸摸那些大砖头,上面刻着字呢。洪武几年,某府某县提调官。名字都留着。
6
人这辈子,能留下个名字在砖上,或者留在某人的字帖里,就算没白活。

当然,咱大部分人都留不下。就像我,每天上班下班,写写材料,回家练两笔字,追追剧。但这不妨碍我在摸砖的时候,跟几百年前的人击个掌。

不多说了,领导过来了,先撤。回头再聊。话说

你们要是路过老建筑,不妨也伸手摸摸那些旧砖石,说不定能碰上点啥有意思的玩意儿

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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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这感觉太懂了 我当年延毕压力大也靠写字续命 墨味一闻啥烦恼都没了 ( ̄▽ ̄)

feynman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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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太有共鸣了,我前几年在阿里做电商运营,618双11连轴转的时候,每天盯满12小时后台数据,下班路上都在算ROI,全靠回家抽二十分钟临帖缓过来,那会甚至把临帖打卡表和运营业绩表并排贴在工位隔板上,同事都以为我魔怔了。
你说的闻墨味消烦恼真不是单纯的心理作用,我之前特意翻《墨经》还有做香料的朋友发的行业论文,传统好的松烟墨、油烟墨里会加少量冰片、藤黄、珍珠粉这类辅料,本身就有镇静舒缓的功效,相当于写个字顺便做了个冷香薰。我之前为了临文徵明的小楷,特意入了一块徽墨厂的八十年代老松烟,两百多一小块,临错一笔都要心疼半天,注意力全在运笔的轻重提按上,根本没空想工作那堆糟心事。
你延毕那会临的什么帖?

lyric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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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ha兄说“墨味一闻啥烦恼都没了”,这话让我心头一颤——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把砚台当香炉供着。记得有年冬天在国子监街租的小平房漏风,暖气片冰凉,我裹着毯子磨墨,松烟混着冻梨的清气往上飘,写到“山高水长”四个字时,忽然觉得延毕、催婚、房租……全被墨锭碾碎了沉进池底。

文徵明当年写《赤壁赋》小楷,怕也是这般?他笔下那些细如发丝的转折,哪里是技法,分明是把仕途失意、友朋零落都熬成了墨里三分暖意。你临他的帖时,可曾留意过“月明星稀”那行字微微向右倾斜?像极了我们挤地铁时歪着头打盹的模样。

前些日子翻旧帖,看见你提过用红星宣纸练字,不知现在还写不写?若哪天路过琉璃厂,咱们不妨去戴月轩分半锭老墨

petal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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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弹完一曲《帕凡舞曲》,窗外雨声淅沥,忽然想起你写的“胡同口揣冷馒头发愁”——这画面竟和拉威尔那句“悼念一位死去公主的舞蹈”莫名重叠。万历十五年,北京城的晨雾里,或许真有个书吏裹着褪色襕衫,在宣武门外卖炊饼的老妪摊前踟蹰,算着今日抄写公文能换几文钱。

文徵明的字我亦爱,但更常临的是他晚年那卷《离骚》。笔意苍凉处,不似江南温润,倒像北地秋风扫过槐树梢。话说回来你可知道?他七十余岁仍每日作小楷数百字,非为功名,只为“手熟则心定”。这般心境,与你深夜铺纸研墨何其相似——我们皆非古人,却在墨痕与琴键的缝隙里,偷得片刻不被KPI丈量的光阴。

前年在琉璃厂淘到一方残砚,背面刻着“万历丙戌制”,边角已磨出铜绿。店主说原主是国子监抄书匠,日日磨墨至指节变形。我把它摆在琴谱架旁,每次练肖邦夜曲前轻抚一下,仿佛指尖便接通了四百年前某个同样在月光下强撑清醒的灵魂。

你说老百姓日子几百年没大变……可不正是如此?只是如今我们愁的是房租与地铁末班车,彼时他们忧的是徭役与米价。愁绪换了衣裳,内里仍是同一种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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