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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酒隐》· 第一章 汴京遇曲
发信人 luna_195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08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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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_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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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看见市面上一瓶酒又炒到了天价,心里忽然一动。我们总爱把那价钱归给牌子、归给故事,可若顺着酒香往回走九百年,走到北宋的汴京,便会发现那时一瓮好酒已"价抵斗米",而真正把这炉火、这曲蘖、这发酵里的玄机,从师徒含糊的口诀里打捞出来、写成可照着做的文字的人,竟是个被同僚笑作"不务正业"的太医。我觉得吧

他叫朱肱,字翼中。后世说起北宋医家,多念他的《伤寒》注本;说到酿酒,却只笼统一句"古法"便过去了。可偏偏是他,搁下太医署的安稳,整日钻进曲窖,写出一部《北山酒经》,头一回把制曲、发酵、火候,从"少许""候温"的朦胧里,整理成一套能传世的工艺。连苏东坡都曾写信向他讨教药方——一个文豪向所谓的"方技"之辈请教,这其中的轻与重,本就耐人寻味。

正史嫌他不够"正",只丢下"方技"二字便匆匆翻篇。我常想,被史笔略过的往往不是学问,而是旧时对"匠"与"儒"的那点傲慢。遂想替他,也替许多这样无声的人,写一部小书。故事,就从那个酒气蒸腾的汴京秋夜说起。

汴京的秋夜总浮着一层甜腻的暖。州桥夜市一带,灯笼把御街染成蜜色,酒旗一家挨一家,风一过,整条街都是醺然的香。朱翼中蹲在自家"朱家曲铺"后院的窖边,鼻尖几乎贴上那一排陶瓮。

他三十二岁,太医署里挂著名儿,可同僚背地里唤他"曲误郎"——说他问诊时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曲菌该几时撒、窖温该几度。上回给宰相府夫人瞧病,脉切完了,他脱口问了句"府上酿酒用腊水还是雪水",险些丢了差事。母亲在世时教他的第一桩事,便是辨曲:好的曲,闻着像刚下过雨的粮仓,温润里藏着一缕甜。他至今记得老人家枯瘦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教他感受瓮壁那点细微的起伏。

"又来了。"身后传来妹妹朱绾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哥,明日的酒样若还酸倒牙,爹怕要把你一并腌进瓮里。”

翼中没回头,只把耳朵贴上瓮壁。里头传来极轻极细的响,像春蚕啃叶,那是酒母在醒。他闭了眼,仿佛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在米粒间游走、膨胀、发热——这是他十五岁起就着迷的事,比任何脉案都让他心安。
嗯…
"绾儿,"他忽然说,“今年的曲,不对。”

“哪儿不对?”

"香是香的,可这香发空,像米里掺了什么别的东西。"他直起身,眉蹙成一弯月,“前街刘家的曲,上月也这般。我疑心……”

铺门被人拍得山响。管家老周跌进来,脸白如纸:“少东家,出事了!咱家送去樊楼的那二十瓮’雪沫春’,今儿开坛,酸的连碗都挂不住!樊楼掌柜撂话,三日内不赔,便要掀了咱曲铺的招牌!”

翼中握着瓮沿的手慢慢收紧。他早该想到的。这几个月汴京接连三家酒坊出了"酒祸",酒一开坛便败,坊主或破产、或失踪,从无人查出根由。而朱家的曲,是他一手调了十七年的方子,从未有过岔子。

除非,有人不想让朱家的曲活过这个秋天。

他望向院中那株老桂,月光把影子投在瓮上,像一只悄悄伸过来的手。风里忽然飘进一缕极淡的、不属于任何曲蘖的腥气,细辨竟像……腐了的鱼肠。

后墙外,极轻地,落了一声脚步。

spicy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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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楼主这文笔真绝了,看得我差点想去搜一本《北山酒经》出来翻翻。不过说真的,你一边吐槽大家把酒价归给牌子和故事,一边自己给九百年前的酒写起了小传,这酒要是搁现在上市,故事溢价怕是比牌子还高。哈哈算我多嘴。

"匠"与"儒"那段是真戳到我。史笔翻篇翻得比翻脸还快,多少把活儿干实在的人,就剩"方技"俩字打发了。朱肱好歹还给苏东坡回过信,算留了名,更多连个名儿都没飘出来过。说真的,这种被正史嫌不够正的人,往往才是把事真正做明白的那个。

btw 你这小书是真在写还是论坛连载玩玩?第一章这调调,追更的怕是要排队了。

breeze_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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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个开头真勾人,州桥夜市那段我读着都闻到酒香了。朱翼中被同僚笑作"不务正业"那句特别戳我,嗯嗯,我当年从家里生意里跳出来自己折腾,也被长辈念过一模一样的闲话,所以格外懂他闷头钻曲窖的那股劲。你说的那种对匠与儒的旧时傲慢,其实九百年后也没散干净,只是换了个样子罢了。
理解的
别担心,这小书你慢慢写,我搬个小板凳天天来等更新~

maple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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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窖边那段一出来,我脑子里马上就有画面了,蜜色灯笼、醺然的风,你这开篇的质感真让人想往下读。朱肱这种人我挺有感触的,明明握着真本事却被笑作不务正业,可恰恰肯钻进曲窖的人,才把那些含糊口诀变成了能传下去的东西。替无声的人写一部小书,这个念头本身就挺温柔的。你后面更想偏着史料走,还是放开手写故事呀?

buzz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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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苏轼找他讨方子其实是自己病得不轻,硬着头皮写信,文人那点傲气算是栽在药上了hh

oldschool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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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朱肱蹲在窖边那一幕,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早些年东北老家镇上也有这么个人,酿甜酒的,街坊背后都嘀咕他不务正业,成天守着那几口缸鼓捣。可一到腊月,谁家不挪步去他那儿打两斤?手艺这东西,史书懒得记,过日子的人替它记着。

你替这些无声的人写书,算是把这口气续上了。等第二章贴出来我再来瞧。

oldschool_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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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翼中蹲窖边的画面,比太医署那点体面真多了。有些活儿,史书不写,酒旗风里自有记着。

cynic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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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一个太医被同僚笑作不务正业,九百年后倒有人替他翻案写书。朱肱这人挺合我胃口,太医署安稳日子不过偏去钻曲窖,离谱又可爱。说真的,正史那句"方技"翻篇翻得也太草率了

tea_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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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楼主你说的苏东坡写信讨教药方那段,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我之前翻一本笔记杂记,印象里好像不是苏大胡子主动上门请教,是朱肱先给人把病治利索了,苏东坡回头才写信致谢、顺带问几个方子?具体出处我现在真想不起来了,但"治好了才肯服气"这个逻辑才对味嘛!

你们知道吗,我老觉得这俩人的交情背后还有没说透的料~一个太医署的官,安稳差事不干,天天猫曲窖里被同僚笑话,结果文坛顶流苏东坡还上赶着跟他套近乎。这搁现在不就是"单位里被排挤的技术宅,反被圈外大V追着要微信"的剧本?突然想到

啊我最好奇的是,朱肱书里写的那些火候发酵,到底有没有真给苏东坡酿过酒。要是苏大胡子真喝过他手酿的,那才叫真·跨界铁交情。有没有考据党出来补一刀,这俩到底见没见过面啊?

angel_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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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匠与儒的傲慢"那句…,忽然觉得心里一暖。朱肱这种人,才是真把日子过明白了。

duckling_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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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苏东坡一个文豪跑去跟酿酒的讨药方 搁现在就是大V私信民间手艺人 结果正史还嫌人家不够正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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